廓晋
这女人是专业的。
她进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动手,而是看厨房方位,定灶门,量好位置后,又捏了一把白灰,在地上画了个圈,定下灶基。
然后,在正对南的方向,点上了一根香。
张满仓在张标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是在祭灶王爷,我小时候见过。”
张标无语。
老张头小时候,那得是多早之前了?
待到香烧尽了,三娘才开始和泥。
她把那筐黄泥土倒在地上,又从板车上摸出一个陶罐,往里头的土堆上浇了些水,然后脱了鞋,赤着脚踩了进去。
这女人的脚很大,有些粗糙,和张标刻板印象中封建王朝的三寸金莲不太一样,踩在黄泥里,黄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等到泥和好了,她便开始清理地面,把之前画好圈的地面铲平夯实,又拿起土砖铺在灶底,垫高了几寸。
这就是张标的专业领域了——这样能防潮。
这年头砌墙的方式和张标前世差不多,拿起一块土砖,用铲刀铲上黄泥,涂抹在土砖上充当黏合剂,然后堆砌。
张标看了一会儿就蹲了下来,从三娘手中接过铲刀,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熟练的铲起一块泥,拿起一块土砖,用土砖的边缘将黄泥刮了下来。
三娘的眼神瞬间亮了:“张……小兄弟以前干过?”
“张标,你管我叫彪子就行。”张标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在里正家里就没说过话,三娘除了知道他是张满仓的儿子外,对他一无所知。
他把沾好泥的土砖递过去,笑着说:“你砌,我给你递砖,能快些。”
三娘也没忸怩,接过砖砌在码好的灶基上,忽然又好奇问:“张标兄弟会干匠户活儿,怎么还请我给你家来砌灶呢?”
张标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干的都是大活儿,这灶怎么搭,我还真不会。”
“造房子的?”
“差不多。”
“那就是搭城楼的?”三娘说到这儿,眼神亮了一瞬间,又黯淡回去。
张满仓在身后说:“别听这臭小子的,我以前送他去学过手艺活儿,跟着泥匠学了三天就受不了苦跑了,也就会和个稀泥!”
三娘愕然看了张标一眼,然后“哬哬”直笑。
……
有张标在旁边搭手,灶台搭建的很顺利。
张标也愈发觉得三娘和老张头很搭了。
三娘这个人朴实,勤劳,能干,几乎符合张满仓找儿媳妇的所有标准——那肯定也符合他找老伴儿的标准。
这会儿,灶台已经彻底搭好,三娘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又绕到灶台后面,蹲下来看了看烟道口,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站起身来说:“成了,烧把火试试吧。”
张满仓立马让张标从院子后抱了一捆秸秆进来,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折子点着。
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响声。
三娘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在灶面上摸了摸,感受着温度的上升,最后点了点头:“这灶能用,火路顺,烟走得也利索,至少八十年不用翻修。”
张满仓也凑过来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笑容:“三娘辛苦了。”
他说完这句,又冲着外边看了一眼,说:“时辰还早,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三娘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喂着鸡,得回去看看……”
“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张满仓已经转身去翻粮缸了,头也不回地说,“你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我这个当家的要是就这么让你走了,庄户上的人该说我张满仓不晓事了。”
三娘站在那儿,手在衣襟上搓了搓,有些局促。
张标看得暗暗好笑。
老张头是个热心肠,再加上后世那会儿请人干完活儿后总得管顿饭的,所以,他做的这些事儿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
他似乎忘了一些什么。
不过张标也很乐意见着这样的情形,顺势帮腔道:“三娘,你就留下吧,我爹这人做饭还行,你尝尝他的手艺。”
三娘看了看张标,又看了看已经在灶台前忙活开的张满仓,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张大哥了。”
灶虽然有了,但爷俩还没买锅,所以只能继续用陶罐煮粥。
但这次,张满仓把粥煮得极其浓稠,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点腊肉,切成丁丢了进去,张标在边上暗戳戳的想:这老头该不会真对三娘起了什么心思了吧?
毕竟,他爷俩这段时间都没吃过荤腥。
……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陶罐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开了,麦香混着腊肉的油香,在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开来。
三娘坐在灶台边上的木墩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张满仓忙活。
张标蹲在门口,假装在看院子里光秃秃的地面,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往屋里瞟。
这画面,说实话,还挺和谐的。
直到张满仓的吆喝声响起,张标才回到里屋,三人一人抱着个碗,咕噜噜喝起粥来。
这顿饭吃到了日头偏西,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
三娘这才站起身,歉意道:“张大哥,天色不早了……”
张满仓连忙起身,“彪子,去,把给三娘准备的工酬搬来。”
说着,又迎着三娘往屋外走,“天快黑了,路上不好走,我送你一程。”
三娘又在推脱,但张标已经听不着了,他转身进了里屋,扛着一石米走了回来,这时候,也不知道张满仓和三娘说了些什么,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
他说:“彪子,你搁家待着,我去送送三娘就回来。”
然后便搭了把手,将张标扛着的米放在了三娘拖来的板车上,又拉起板车看向三娘,问:“走着?”
三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标,终于没再推辞,低着头走到板车另一边,帮着推车。
张标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推着板车,沿着庄子东头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轻叹:“真好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
这种异样感一直持续到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已经躺在炕上准备休息的时候,才忽然惊呼着坐起来。
“坏了!忘了那老头晚上是瞎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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