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个瘫在地上不停地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个趴在那里，额头抵着雪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是在叩拜什么可怕的神明。

　　陆川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三姐妹面前。

　　三姐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许知秋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绞在一起。

　　许知冬不再笑了，她的脸有些发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兴奋。

　　许知夏是最镇定的一个，她的脸色也白了，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

　　陆川看着她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转过身去。

　　不要看。”

　　三姐妹同时愣了一下。

　　许知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陆川看了她一眼，她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转过身去。

　　许知冬咬了咬嘴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看着陆川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陆川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许知冬最终也转过身去了。

　　许知夏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她看着陆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她正在重新认识的人。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将后背挺得笔直。

　　三姐妹背对着陆川，站在雪地里，银白色的防护服并排而立，像三棵在寒风中并立的白色桦树。

　　她们的手在身侧轻轻握在了一起。

　　她们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她们的耳朵竖得很直。

　　身后传来的声音并不大。

　　先是那个还在嚎叫的男人突然没了声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嚎叫在一瞬间被切断了。

　　然后是某种细微的、难以描述的声响，像是雪被踩实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倒在雪地里的闷响。

　　接着是两声短促的、像是被捂住嘴的闷哼。

　　每一声都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就彻底消失在寒风中。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还在吹，远处的针叶林还在晨光中沉默地伫立着，雪原还是一望无际的白。

　　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那股味道很快就被寒风吹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三姐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陆川的声音，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今天该先砍树还是先挖石头。

　　“好了。

　　转过来吧。”

　　三姐妹同时转过身。

　　雪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断手，没有利刃，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只有几道被翻动过的雪痕，和几处比周围略微凹陷的雪坑，像是有人在这里挖过什么东西，然后又用雪填平了。

　　连空气中的腥味都散了。

　　一切都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三姐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永远无法被抹去。

　　陆川站在她们面前，银白色的防护服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依然温和，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好像他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走吧。”

　　他说，“去北边的针叶林，该砍木材了。”

　　他转过身，迈步朝北边走去，步伐不急不缓，银白色的背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姐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许知秋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许知冬的嘴唇抿了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许知秋身边，挽住了姐姐的胳膊。

　　许知夏走在最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道被翻动过的雪痕，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两个妹妹的脚步，朝那个银白色的背影走去。

　　寒风从身后吹来，将她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很快，雪地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好像那三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接下来的大半天，一切都很顺利。

　　北边的针叶林里，树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墨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将灰白色的天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雪地上。

　　陆川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握着激光剑，低功率模式轻轻一挥，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处光滑得像被抛光过一样，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松树倒下的瞬间，积雪从树冠上簌簌落下，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三姐妹负责将树干拖到一起，用系统背包自带的分解功能将原木分解成标准的木材单位。

　　许知秋力气最小，拖一根木头要在雪地里喘好几口气，但她咬着牙不肯让人帮忙。

　　许知冬倒是干劲十足，拖着木头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挂着汗珠。

　　许知夏做事最细致，每一根木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在搭积木。

　　一个上午，他们就收集了六十多根木材，远超预期。

　　中午在树林边缘休息时，陆川用烧烤架烤了几串蝎子肉，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得满嘴流油。

　　许知冬一边吃一边嘟囔：“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许知秋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就知道吃。”

　　许知夏没有说话，但她将手里那串肉分了一半递给许知冬，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午转去东边的河谷找石材。

　　河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透明的冰层下能看到黑色的水流在缓慢涌动。

　　河岸两侧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被冰雪打磨得圆润光滑。

　　陆川挑了那些质地坚硬的青石，一拳砸下去，石头应声裂开，碎成几块规整的石材。

　　三姐妹蹲在河边，一块一块地捡，将石材码进背包里。

　　铁矿石的运气也不错。

　　许知夏用灵植感应天赋找植物的时候，无意中感应到地下有一片微弱的金属反应。

　　陆川挖开冻土层，果然找到了一小处铁矿脉，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凑齐十块铁矿石了。

　　兽皮和冰原苔藓也陆续凑齐。

　　昨天剩下的五张兽皮加上今天又在树林里猎到的几只会攻击人的雪地松鼠，凑够了十五张。

　　冰原苔藓在那片冰坡上又挖到了一些，加上许知夏用种子包在木屋周围种下的那一批刚好成熟，二十五个轻松到手。

　　等到夕阳西斜、灰白色的天幕开始染上一抹暗淡的橘红时，所有材料都已经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