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众将听令!王朝存亡在此一战!杀!!”
金戈铁马,断戟如林,血色残阳之下,一位将军死死攥着一把铁剑。
他背靠战旗残杆,胸膛被三支箭刺穿,口吐血沫:
“蛮人贼子...本帅会死守国土,绝不投诚...!”
直到他断气的前一秒,忽然震惊的看着手中的战剑,因为一个声音从剑身中传来:
【捍卫荣耀?热血干涸后不过是一捧黄土,几句碑文。】
......
万骨窟内,魔气森然,无数怨魂日夜哀嚎不散。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拂过吞吐着暗红血光的剑身,剑下,是堆积如山的修士遗体。
“好!好!好!今日魔功大成,湮灭正道指日可待,这九洲四海唯我独尊!”
手的主人低笑着,这位大魔头声音如万千针刺,妖异的血红色双眸即将吞噬天地。
此刻剑身嗡鸣,血光流转,似乎也在回应他。
直到他终于在正道宗师们的围剿下形神俱灭,这把魔剑在他魂魄散尽的前一秒传来叹息:
【空有野心,却不堪大用。】
魔头瞪大了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
破庙漏雨,寒风穿堂,供桌上只摆着残破的泥塑神像,一位书生撑着一把破剑当作拐杖,一瘸一拐的挪进庙中。
他枯瘦如柴,面容枯槁,浑身的衣衫都被淋透了。
“...为什么?”
他空洞无神的眼眶对着神像低语,声音沙哑。
“我散尽家财,为民请命,为何就成了煽动民变...图谋不轨...?”
窗外,追兵的火把光亮闪闪摇曳,人声、犬吠、刀剑碰撞声迅速逼近。
“也罢...奸人当道...这世道太冷了,不值得留念...!”
他调转剑锋,对准自己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很轻。
热血顺着冰凉的剑身蜿蜒而下,直到他闭眼的前一秒,剑中传来了冷冷的一声话语。
【废物...】
书生的生机在最后的惊讶中断绝。
这把剑,竟然能说话?
......
......
百年,千年,万年。
从王朝更替到天地变迁,这个世界除了天空不变,还有一柄冷眼看着繁华落幕与风云再起的剑。
将军手下的战剑、魔头手中的魔剑、书生手里的凡剑...万古岁月,他也经历了这三任的剑主。
直到沉入土中,被荒凉覆盖了锋芒,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习惯了孤独和安静。
他是王霆,曾是一个人,现在是一柄剑。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已经快要不记得自己是多久前穿越而来的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穿越之前只是个现代世界中很年轻的普通人。
穿越,重生,但却不再为人。
一个人类穿越成为一柄剑,起初或许不习惯,但只要时间足够久,便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为人二十年,为剑万万年,自己如今究竟是人还是剑?谁又说得清呢。
他这柄剑历经如此漫长的岁月,却没有丝毫的腐朽,是与天地同寿的长生之物。
对于长生者而言,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也便没有了孤寂,与前三任剑主的相伴经历仿佛昨天,也仿佛是万万年前。
如今他的耳边依然能不时响起他们三个的言语,闪过他们的影子。
但更多的还是没有边际,没有重量,没有时间的黑暗。
王霆的意识在其中漂浮,像沉在宇宙最底层的尘埃。
他不再思考,不再感知,任由虚无包裹、同化,这或许就是永恒的滋味。
直到...
“哗啦~~!”
一声清脆的响动,晃醒了这场万古沉眠。
覆盖在他身上不知多少年的厚重泥土和碎石,被一股不大的力气扒开了一条缝。
光。
一道久违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刺入了王霆的感知。
这种感觉很熟悉了。
紧接着,那道光被遮住了一部分。
一张小巧的脸庞,带着好奇探了进来,越凑越近。
“阿嚏~!”
是个少女,脸上沾着点泥灰和汗渍,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双眸子亮得出奇!
没有将军濒死时的壮烈执念,没有魔头俯瞰众生时的冰冷贪婪,也没有书生最后的绝望死寂。
这双眼清澈得像山涧最上游的泉水,里面盛满了勃勃生机。
少女歪了歪头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拂开了剑身上的最后几粒碎石。
透过她的指尖,王霆感觉到了指尖传来得久违的活人体温,触感很熟悉,但又与他漫长记忆里那些手截然不同。
“咦?”
少女开口,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高昂和清脆,在清晨的空气中荡开了些许回音。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神情激动无比。
“这是什么呀?”
“一把...锈剑!”
......
从此,王霆有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日子。
少女用手帕沾了溪水擦去剑身上的陈年泥垢,发现这把剑非常锋利,没有丝毫的锈蚀,腐朽的只是剑鞘。
“你真是一把没见过世面的剑呀。”
溪水潺潺,倒映出少女明净的笑脸,和那柄与她身高不相称的长剑。
剑在她身边,似乎也少了几分戾气。
那之后,王霆这柄古剑,便成了她最宝贝的家当。
她去村后老杨树下,仰着脑袋看了许久,选中一根笔直又匀称的枝条,央着阿叔帮忙砍下。
之后的日子里,沈念每日天不亮时就坐在自家小院的矮凳上,膝上摊着块粗布,用一把小刀对着那截杨木,一点一点地削刻起来。
木屑沾满了她的裙摆,手指也被木刺扎了几回,她却乐此不疲。
木头的清香混在晚风里,王霆就安静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夕阳下,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反射着金色的晚霞,亮晶晶的。
很快,剑鞘成型了,虽然有些地方厚薄不匀,但内里被她用最柔软的旧棉布细细垫好。
她又翻出自己最好的一块鹅黄色的绣花布,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只辨不出是鸭还是鹅的小动物,然后仔细地将木鞘包好,缝紧,边角都收得整整齐齐。
“好啦!以后你就住这里,暖和,也不会伤着你。”
她兴冲冲的笑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从此,乡间的小路上便时常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腰间挂着一柄几乎要垂到地上的长剑,蹦蹦跳跳地走着,看起来真有几分滑稽。
去溪边洗衣,她将它小心放在最干净的石头上。
爬上树摘野果,便将它牢牢系在背后的腰带上。
偶尔遇到田埂边晒太阳的花蛇,她会“唰”地一下跳到远处,手却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明明自己怕得睫毛直颤,却还要对着剑小声说:
“别怕!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