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个久未主动出声的、带着金石般铿锵战意的意念，陡然震动起来。

　　一股意念如烈火烹油，战意勃发！

　　正是将军李撼山。

　　【憋屈！看得本将憋屈！小丫头眼力已是不凡，看那飞剑如观掌纹！奈何身手稀烂，步伐零落，发力僵硬，空有宝山而不知门径！剑尊！末将请战！不，末将请教！】

　　王霆漠然的意念扫过，向来沉默寡言的他罕见的开口：

　　【你欲何为？她非你麾下兵卒，无铁血煞气，更无军阵合击。】

　　李撼山立刻道：

　　【剑尊明鉴！无需煞气，无需军阵！末将要传她的，是杀人之技，破阵之法！是千锤百炼、用无数鲜血和人命喂出来的本能！看那耍飞剑的小子，架势花哨，飞剑轨迹看似灵动，实则核心不过‘操控’二字，与当年北蛮那些驱使毒虫、飞针的巫师何异？破之，只需三步：近身，乱其节奏，一击必杀！】

　　王霆沉默一瞬。

　　李撼山虽非修士，但武技和兵法的造诣的确冠绝当时。

　　作为第一任剑主，王霆目睹了他的一生，见过与他连破三关七十二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其毕生浸淫的杀伐战技，确已至凡人武道的巅峰，且纯粹直接，专为杀戮与破阵而生，与沈念此刻所需的“以弱胜强、扭转近身劣势”的实战技巧，莫名契合。

　　【允了。不可泄露根脚，只传其“意”，化入其本能。】

　　王霆的声音传来。

　　【谢剑尊！】

　　李撼山的意念如燃烧的流星，轰然撞入王霆刻意放开的一条通道，混合着王霆一丝冰冷的、用于调和与保护的“无我”道韵，化为一股灼热而古朴的战斗洪流，循着那无形的联系，骤然灌入沈念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呃！”

　　沈念闷哼一声，正闪避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爆炸性的、海量的信息与“感觉”瞬间充盈脑海！

　　那不是具体的招式图谱，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感觉：

　　尸山血海中，一人持枪突进，任由箭矢擦身，步伐如尺量，精准踏在血泊间隙，瞬间逼近敌阵核心…

　　校场之上，重甲士卒演练突刺，千万次重复，只为将某个角度、某种发力化为呼吸般的本能…

　　绝境之下，断刀反手，以伤换位，刀刃贴着对手兵器的薄弱处滑入，直没柄…

　　铁血、果决、狠辣、简洁、高效！

　　一切为了在最短时间、最短距离内，以最小代价摧毁或突破目标！

　　只一瞬间，她的见识豁然开朗。

　　游剑之术？花哨的把戏！

　　核心不过是操控者分心二用，飞剑轨迹再变，也需神识引导，必有迟滞！

　　破绽不在飞剑，在人！

　　逼他无法从容操控，飞剑自乱！

　　电光石火间，沈念的眼神变了，那属于少女的清澈沉静未退，却骤然蒙上了一层历经血火淬炼的、冰冷的铁灰色。

　　她不再试图用眼睛追逐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青色剑光，而是微微垂眸，将大半“心镜”的映照之力，猛地投向七步之外的付华云本人！

　　他抬指的动作，他眼神的落点，他因操控飞剑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脚下不自觉微微调整的重心...

　　一切细节，瞬间被那涌入的战斗本能解读、分析、预判。

　　就是现在！

　　他下一道指令将出未出，神识将分未分的刹那....沈念动了！

　　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再次袭来的青鳞剑，猛地一个矮身突进。

　　步伐奇异，不是轻身术的飘逸，而是如战阵冲锋，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三步并作两步，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青鳞剑斜撩的下方钻过，瞬间拉近了三丈距离！

　　“什么？！”

　　付华云一惊，下意识想召回飞剑，同时抬手欲以掌风逼退。

　　但沈念的速度，在那种奇异步伐和决绝气势的加持下，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她侧身让过掌风边缘，手中黝黑长剑不再格挡，而是如同战场上最普通不过的长枪突刺，毫无花俏，笔直一线，直刺付华云因抬掌而微微敞开的右肋偏下三寸！

　　那里并非要害，却是人体发力时，肋间肌与腹肌衔接的枢纽，亦是灵力流转的一处微小交汇点。

　　这一刺，时机、角度、目标，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完全不像炼气中期修士的打法，更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的致命一击！

　　付华云骇然，再也顾不得操控飞剑回防，仓促间凝聚灵力于右臂，猛地下砸，想砸偏这诡异的一剑。

　　然而，沈念刺出的剑，在即将与对方手臂接触的瞬间，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沉，剑尖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竟贴着付华云的小臂内侧滑了过去，方向不变，去势更急，依旧点向那处枢纽！

　　“噗！”

　　虽被付华云护体灵光阻了阻，剑尖未能透入，但那股凝聚的力道和精准的打击，仍让付华云右肋一阵剧痛酸麻，气息猛地一滞，凝聚的掌力瞬间散了大半，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

　　而那失去了精准操控的青鳞剑，在空中歪歪斜斜地划了个弧，险些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突然逆转的局势。

　　沈念收剑，微微喘息，眸中那铁灰色的冰冷缓缓褪去，重新归于沉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瞬息之间的爆发与蜕变，何等惊心动魄。

　　付华云稳住身形，脸色阵青阵白，看向沈念的目光，终于彻底阴冷下来，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视。

　　“好....很好....你还藏拙了....！”

　　他咬牙，缓缓抬手，召回光芒略显暗淡的青鳞剑：

　　“我倒是小瞧你了，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沈念低头，看向手中依旧黝黑无光的古剑。

　　剑身传来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温热，仿佛刚刚饮下了某种无形的战意。

　　军神战技......

　　一个莫名的名字出现在她脑海，军神。

　　【真不害臊！管自己叫军神！】

　　幽冥魔尊的声音充满不服。

　　沈念是他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其实特别想将自己的绝世魔功倾囊相授。

　　没想到，首次被允许传授沈念的，是他们三个中的李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