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华云知晓自己乃赵明月亲传，且赵明月即将冲击金丹。

　　若赵明月结丹成功，成为金丹长老，便是自己最坚实的靠山，拥有和他的靠山付长海分庭抗礼的资格。

　　届时，他付华云将彻底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因之前虎子的死遭到自己的清算。

　　于是，他利用自身在丹堂的便利与背景，或许还借助了其祖付长海的某些影响力或疏忽，设法在师父最后服用的那批关键丹药中，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掺入微量“血痂藤”。

　　他的目的，并非直接害死师父赵明月，他也没这个能力。而是让她结丹失败。

　　只要赵明月碎丹，道基受损，前途尽毁，便再无力庇护于自己，甚至自身难保。而自己也失去最大靠山，在宗门内只是个颇有天赋的弟子，焉能与他这个未来丹师，付长海的后辈对抗？

　　至于风险。

　　他是付长海最看重的后辈，是内门炼丹天才，即便事发，只要没有铁证，付长海定然全力保他。

　　而宗门，会为了一个已经废掉的紫府峰主，去重罚一个潜力不小的金丹长老嫡系，未来的丹师苗子吗？

　　秦明长老他们的沉默，或许....正是这种权衡的结果！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些疯狂，有些牵强。

　　一个炼气期的内门弟子，竟敢算计一位紫府大圆满的峰主？但结合付华云那狭隘刻毒的心性，他在大比中表现出的狂躁与不择手段，以及他确实拥有最便利的条件和最直接的动机来看...

　　“是付华云。”

　　沈念抬起头，看向气息萎靡的赵明月，声音冰冷而肯定，不再是猜测，而是陈述。

　　赵明月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个炼气小辈？他如何能，怎敢。”

　　“他敢。”

　　沈念打断她，将上面的推测，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每说一点，赵明月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最终彻底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是啊，为何不敢？

　　只要利益足够大，风险“可控”，背景足够硬，一个被嫉妒与怨恨冲昏头脑的蠢货，有什么不敢做的？

　　而自己，就成了这蠢货恶毒算计下，最可悲的牺牲品。

　　至于宗门，不出意外的默认了这份牺牲。

　　洞府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那无处不在的、象征衰败的枯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月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她骤然苍老的面颊滑落，没入霜白的鬓发。

　　“原来...如此。”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

　　沈念看着师父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冰冷，最终化为一种更加深沉而坚定的东西。

　　她轻轻握住赵明月冰冷而枯瘦的手。

　　“师尊，是我害了你...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赵明月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惶与阻止：

　　“不可！你如今羽翼未丰，不可贸然！宗门既已默许，你去追究，便是与整个长老会的意志作对！付长海也绝不会放过你！”

　　“弟子知道。”

　　沈念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赵明月，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弟子不会鲁莽。证据，需要寻找。实力，需要提升。仇，要报。公道，也要讨。”

　　“但在那之前，请师尊等着看，看弟子如何筑基，如何结丹，如何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将那些冷眼旁观的所谓‘现实’，将施加于您身上的不公与伤痛...”

　　她直起身，眼眸清澈如冰，深处却燃着永不熄灭的冷焰。

　　“一一奉还。”

　　说完，她不再看赵明月震惊而复杂的目光，转身，抱着剑，大步走向洞府出口。

　　......

　　回到房间，沈念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无形无质，灼热如岩浆的东西，在疯狂地膨胀、冲撞、撕扯！

　　她张了张嘴，想呼吸，却发现空气像是凝固的冰渣，堵在喉咙，刺入肺腑。

　　筑基修士悠长的气息，此刻紊乱不堪，每一次吸气都带无法控制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额角、脖颈、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这绝非受伤，亦非走火入魔。

　　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

　　【小丫头这是怎么了？！明镜篇呢？快运转啊！】

　　李撼山急切的意念在古剑深处震荡，带着金铁交鸣的焦躁。

　　他看到沈念此刻的状态，如同目睹最精锐的士卒在非战之时突然莫名崩溃，令他这位军神感到不解与愤怒。

　　【悲哉！哀恸过度，五内俱焚...忧思成疾，郁结于心啊！】

　　书生意念充满悲悯，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呕血三升、心丧若死的影子，急得连连叹息。

　　【剑尊！沈念心境有损，长此以往，恐生大变！那明镜篇虽可照见真实，抚平波澜，可人心非镜，岂能一味映照而无尘？】

　　他们都感知到了沈念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并非简单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被强行扭曲、堵塞、继而反噬自身的混乱风暴。

　　然而，与他们的焦急截然不同，幽冥魔尊那阴冷滑腻的意念幽幽响起：

　　【急什么？她如此，恰恰就是因为那‘明镜篇’！】

　　【嗯？】

　　李撼山与书生意念一滞。

　　【嘿...】幽冥魔尊发出低哑的嗤笑。

　　【人之情绪，如江河奔流，堵不如疏，压不如泄。喜怒哀乐此乃生灵本源，天道赋予，强行以所谓‘理性’将其压制，犹如筑高坝拦截洪水，一时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水下暗流汹涌，压力日增。】

　　魔尊的意念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当年本座初踏仙路，也曾想做个守心持正、明辨是非的好人。可见惯了世间伪善，受尽了不公，却还要恪守那狗屁道义规矩，强压杀意，装作大度。呵，那才是真正的煎熬！后来本座想通了，去他娘的道理！老子不快，便要杀人！老子想要，便去夺取！念头通达，随心所欲，方得大自在！这便是本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