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摄影师准时到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宽松的工装裤，背着一个大摄影包。进门后简单寒暄两句，就开始看场地。

　　乔亦臣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一遍。

　　摄影师站在店门口，看着雨中的老街，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没问题。”他说，“雨天拍这种老店，反而容易出情绪。光线柔，色调统一，后期都不用怎么调。”

　　他指了指店里：“先从店内开始——产品特写、老师傅制作的过程、刚出炉的画面、打包的细节。然后再拉到店面的近景远景。”

　　乔亦臣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摄影师已经开始从包里往外掏设备。

　　窗外，雨还在下。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慢悠悠走过。

　　店里，老师傅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下午的第一炉糕点。

　　这场拍摄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摄影师扛着机器在店里来回穿梭，一会儿凑近拍老师傅揉面的手法，一会儿退后拍整排糕点在托盘上陈列的样子。

　　李勇在旁边打下手，帮着搬道具、调整反光板的位置。沈博文拿着本子记录每个镜头的时长和内容，偶尔和摄影师交流几句光线角度的问题。

　　孟知负责协调店里的节奏——什么时候让老师傅暂停，什么时候让店员配合，什么时候清空画面里的杂人。她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后来慢慢找到了节奏，跑前跑后的动作也利索起来。

　　乔亦臣站在靠窗的位置，抱着胳膊看着整个拍摄过程，偶尔在关键节点上开口说一两句。

　　“这个角度可以多拍两张。”

　　“刚才那个刚出炉的热气，能不能补一个特写？”

　　“店招的镜头，等雨小一点的时候拍。”

　　摄影师一一应下。

　　下午四点半左右，雨势变小了一些。

　　抓住这个机会，摄影师立刻扛着机器冲到店外，对着“味蕾记忆”的老招牌和整条湿漉漉的老街一通拍。

　　青砖黛瓦被雨水洗得发亮，老式木门的铜环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远处有撑着伞的老人慢悠悠走过——镜头里的画面，比晴天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摄影师拍完，回放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可以，这组有感觉。”

　　乔亦臣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五点过十分，拍摄正式结束。

　　摄影师开始收设备，李勇和沈博文帮着往他车上搬。

　　乔亦臣走到柜台前，笑着和老师傅道别。

　　“辛苦您了，今天配合得很好。”

　　老师傅摆摆手：“你们才辛苦，拍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纸袋，塞到乔亦臣手里：“刚出炉的核桃酥，带回去尝尝。”

　　乔亦臣愣了一下，想推辞，老师傅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五点半，车子驶离老街。

　　李勇窝在后座，整个人瘫着：“累死了……今天这强度，比我跑一天客户还累。”

　　沈博文推了推眼镜：“你也没干什么。”

　　“我搬设备了好吧？”李勇反驳，“那个灯架，老沉了，还要移来移去的。”

　　孟知坐在副驾，嘴角微微弯了弯。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勇的惊呼：“哎，这核桃酥还热着呢！”

　　“临走时老师傅给的。”乔亦臣目视前方，“你们分着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勇拆开纸袋，先递给沈博文一块，又往前递了一块给孟知，“孟知你也来一块？”

　　孟知接过，咬了一口——酥皮脆脆的，核桃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六点十分，车子开回公司地库。

　　四个人从B2层上电梯，一路沉默——累的。

　　电梯门打开，孟知第一个走进策划部，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低声说话，表情有些微妙。看见他们进来，那几个人立刻散开，回到自己工位上。

　　孟知回头看了乔亦臣一眼。

　　乔亦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里走。

　　三人跟在他身后，回到自己那片工位区。

　　李勇坐下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沈博文没说话，孟知也摇了摇头。

　　乔亦臣放下包，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李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乔亦臣已经转身，朝柳嫣然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

　　“进来。”

　　乔亦臣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柳嫣然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

　　“嗯。”乔亦臣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轻轻放在桌上，“刚拍完，送他们回来。”

　　柳嫣然看了眼钥匙，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拍摄怎么样？”

　　“挺顺的。”乔亦臣说，“摄影师水平不错，现场配合也到位。”

　　柳嫣然笑了笑，没说话。

　　乔亦臣看着她，顿了一秒：“公司今天怎么了？刚才进来，感觉气氛不太对。”

　　柳嫣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看向他。

　　“下午两点，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

　　乔亦臣听着，没插话。

　　“有个项目临时找上门了。”柳嫣然说，“客户是醴泉集团，做高端茶饮的。这次体量很大，上千万级别。”

　　乔亦臣眼神动了动。

　　“这个项目之前给过顶级的4A公司和战略咨询公司做方案。”柳嫣然继续说，“但客户不满意，觉得太空中楼阁，不接地气，成本预算也高。现在时间很紧，他们把机会往下放，几家业绩和口碑都不错的中型公司都有机会试一试。”

　　她顿了顿：“创星也入围了。”

　　乔亦臣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开了个研讨会。”柳嫣然说，“公司高层和手上没项目的资深策划都碰了碰。”

　　“初稿截止日期是5月19号。”她看着他，“时间上不算太紧。”

　　乔亦臣沉默了两秒：“我能帮你做什么？”

　　柳嫣然摇了摇头：“你先把‘味蕾记忆’做完。放假前把基础素材备好，五一之后还要跑执行、看效果。”

　　乔亦臣点头：“明白了。”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你还要忙多久？”

　　柳嫣然看了眼电脑右下角：“还得一会儿，手头有点事没处理完。”

　　“行。”乔亦臣说，“那我先回工位，等你忙完叫我。”

　　柳嫣然“嗯”了一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乔亦臣穿过走廊，回到自己工位。李勇他们已经走了，电脑屏幕暗着，整个区域空荡荡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手机，在群里翻了翻——手里还有数码汽车类、泛娱乐内容、美妆穿搭三个渠道窗口没推出去。他挨个回了消息，和意向客户细聊。

　　七点二十，柳嫣然办公室的门开了。她拎着包走出来。

　　乔亦臣收起手机，起身朝电梯口走去。

　　两人在电梯口汇合。

　　“饿了？”柳嫣然问。

　　“还行。”乔亦臣说，“你想吃什么？”

　　柳嫣然想了想：“随便吧，累了一天，不想跑太远。”

　　“那就在附近吃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数字跳动，下行。

　　乔亦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电梯壁上，眉眼间有一丝倦意。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柳嫣然垂眼看了一眼，没挣脱，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电梯继续下行，B2层到了。

　　门打开，两人走进地库，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