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普里西拉沉重地倒下,地面微微颤动,尸体溢出滚烫的黑色蒸汽,却没有呈现出L预想中的溃散现象。
他看了眼消失在手腕的病患标签,拔出誓约,补刀斩下头颅,最后才替这可怜的女人合上眼。
事实上,他觉得这种未知技术造就的产物处理起来或许略微麻烦,但并没有那么棘手。
不过从接二连三的袭击可以看出,施密特正在逐渐提升敌人的实力水平。
从一开始自杀式冲锋的怨灵潮,再到利用女巫与怨灵嫁接的普里西拉,与其说这个疯子想阻挡自己的步伐,不如说他更像在测试自己的作战能力。
这意味着,他也许能通过某种方式观察自己战斗。
至于那个脾气差劲的女护士。
——他不太想评价,只能说有点不礼貌。
四周的阴影忽然沸腾了,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群狼,蠢蠢欲动。
L心中微微一震,瞬间察觉到了体内原型炼成阵的紊乱律动,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秒就被迫点燃了黄金瞳,痛苦地跪倒在地。
璀璨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光线闪灭的汽灯。
L只觉得身体内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无声地紧绷搅动起来,这种如同从细胞层面被分解的痛苦让他回想起了形成炼成术式的过程。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钟声悠扬沉重,就像在空气中氤氲。
那是源自西方的古老仪式,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教堂,教堂司事会在得知教区信徒死讯时,赶在日落前敲响丧钟,以悼念亡者的灵魂。
紧接着,高速闪动的画面占据了L的脑海,各种不可思议的景象层层叠叠的交织在眼前。
铁青色的苍穹上,漆黑的灰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形同密网,连接起破碎的天地。
一轮高悬的烈日,流淌着瑰丽的光,却逐渐熄灭在灰烬之中,而万军之战后的荒原,黑色的皇帝持剑回望,金色的瞳孔就像寒冬的冰燃烧起来,烧光了目之所及的远方。
不是失控....也不是认知污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画面荒诞却又真实的令人心悸,L甚至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幻象,而是某种临摹在大脑的真实记忆。
他吃力地拔出十诫,沿着地面靠在了墙角,身下汹涌澎湃的阴影,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喷涌出细丝状的触手,竟朝着普里西拉的尸体游了过去。
自主运行的灵薄狱仿佛苏醒的活龙,贪婪吸吮着这具躯体里的养分,就像一层覆盖的毛细血管,蜿蜒蔓生,缓慢地将一粒黏腻的深红液体从尸体中拉出,拖进幽邃的阴影。
良久,黄金瞳骤然熄灭,紊乱的律动渐渐平息、平静,直到再也不起涟漪。从剧痛中恢复的L嘶哑的喘着粗气,汗腺如同倾泻的洪水,浸湿了黑色的衬衣。
“事情....开始有些不太妙了。”
L擦去额角汗水,起身虚弱地扶着墙壁,沿着碎石嶙峋的战场向三层进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平稳循环的炼成阵甚至没有开启常态的自主修复。
可潮水般褪去的疼痛意味着大脑和脊髓中的神经元正在分泌内啡肽,尝试降低神经细胞的兴奋性。
也就是说,灵薄狱离奇躁动的痛觉是直接作用到了精神层面。
可自己并没有看见入侵大脑的咒力,如果不是施密特利用结界造成了影响,那么等他从这里离开后,恐怕得立刻着手解决炼成术式的遗留问题了。
否则一旦再次发生这种突发状况,自己的任何作战行动都会遭受致命性打击。
与此同时,正利用黑曜石镜面观察L的施密特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刚才一瞬间,有某种不属于应许之地的力量突破了它的权限,强制截断了窥视之眼,再次恢复视野后,这个格雷家的孩子就疑似遭到了重创,连嵌生实验体都被窃取了‘黄金圣浆’,再也无法进行回收。
难道是其他人入侵了这里?
可没有深红祭司的允许,理论上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这座活体结界。
“不,不对.....不是入侵——”
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露出愉悦的表情,铁灰色的眼瞳中绽放出狂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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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路畅通无阻的L来到三层的院长办公室,推开了那座沉重的橡木门。
基底施加彩色珐琅釉的水晶悬灯点亮了整片空间,光斑灿烂,衬印着墙壁上普鲁士风格的交错条纹,呈现出一种冷静、理性的美感。
与精神病院其他阴沉邪异的区域相比,这座办公室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典雅而奢华,整块黑色大理石铺设的地砖人工开凿出纹理细致的世界地图,用混着金漆的树脂,勾勒出流畅饱满的线条。
不难想象,施密特每次踏入这里,都会有种将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快感。无论是广阔的海洋,绵延的山脉还是屹立在世界东方尽头的千年古国,仿佛尽在他的掌握中。
L关上门,顺着金属的门把手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诡雷陷阱,这才开始观察起施密特的办公区域。
宽敞的空间中,一张雕刻细腻的乌木桌稳坐中央,整齐摆放着几本皮革装帧的古籍,纯银镶边的巨大肖像画裱在后方,画中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衣冠楚楚,梳着干净清爽的油头,展现出德国人一贯的简约与硬朗。
L与画中的男人短暂对视,坐在了那张纯手工打造的黑胡桃木扶手椅,开始翻找线索。
“铁十字勋章?”
他从板正码好的抽屉杂物中取出一枚红绸带串起的精美勋章。
这是第三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为填补一级铁十字勋章与大十字勋章之间巨大落差所建立的军事奖励制度。
而配有金橡树叶、宝剑和钻石的骑士勋章基本上可以视作该制度的上限,是纳粹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颁发的最高荣誉奖章之一,也是铁十字系列最为罕见和精致的一个等级。
这种勋章通常采用优质金属铸造,并经过抛光、珐琅上色等多道程序加工而成,金色橡叶和钻石装饰通过精细的电镀或镶嵌工艺呈现出高贵质感,是只有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骑士才能享有的殊荣。
“第三帝国的科学家么?”L对这个结果倒是没有意外。
二战结束后,美国政府实行过一项名为回形针的绝密行动,引进了超过一千六百名原纳粹德国科学家作为军备竞赛的底牌。
这项计划曾在密党的暗中操作下被加以阻止,因为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世界也在进行着隐秘的战争。
轴心国背后的黑巫师结社与同盟国背后的密党等组织横跨多个大洲与海域,加入了这场人类历史上破坏性最强的大规模战争。
格雷家族为此牺牲了几乎超过一半的成员,截止到苏联人将旗帜插在国会大厦的那一天,直系成员仅剩一位。
不过碍于一些政治因素,稳固西方里世界主宰地位的密党最后也并未全盘清算敌人,算是恪守了不涉入表世界的信条。
而施密特,显然就是这场灾难后卑鄙的幸存者。
L打开台灯,借着绿色玻璃灯罩透出的光,开始阅读一封署名为L·G的褪色手写信。
——洛根·瓦尔德。
【Belt,duhastrecht,indieserWeltexistierentatsächlichGötter!(贝尔特,你是对的,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德语勉强入门的L无视了那些关于机构运作的繁杂叙述,直接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事实上,这证明了他对施密特的判断。
这个狡猾的纳粹分子果然躲过了CIA的第一次肃清,然后利用瓦尔德家族继续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
但从洛根对施密特的称呼能够看出,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名。
那么根据时间线分析,E·E在瓦尔德老宅找到的那张便条,恐怕发生在这次来信后。
也就是说,这期间发生了某件事情,让这两位“好朋友”产生了决裂,最终导致了瓦尔德家族的覆灭。
他借着灯光继续阅读,发现洛根对施密特似乎充满了某种狂热的崇拜,甚至不惜用对方的母语沟通,以示尊重。
【BittelassmichmitdirzusammeneinenOrdengründen。(请让我加入与你一起创建教团的伟业)】
看到这句话,L脸色剧变。
创建教团的伟业?如果赤红教团的创立者是施密特,那与咒术法庭结仇的那群印第安人又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极为关键的一点。
以1961年特伦韦尔精神病院的关闭为起点,至今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在确定咒术法庭曾调查过这座设施的情况下,作为核心人物的施密特必定早就被这群冷酷无情的女人锁定。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避开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追踪?又为什么会在销声匿迹后忽然出现?
结合E·E口中的死者之国和灵薄狱吞食的那粒深红液体,L心中逐渐勾勒出一种离奇的可能。
罗曼·海因里希·施密特,这个第三帝国的余孽,将自己改造成了某种能够长久生存在活体结界中的生物。
一种介乎于怨灵和巫师,却比普里西拉那种残次品更为完美的存在。
这固然是相当荒谬的结论,却未必不可能。
哪怕是里世界的资深研究机构,迄今为止也不敢傲慢地自称掌握了关于途径力量的全部知识。
难道......从上世纪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死亡事件,全部都是为了那种诡异的液态物质么?
L轻轻敲打桌面,随着情报的增加,更多的谜题也出现在了眼前。
“E·E说过,活体结界经过喂养能够孵化出某种智慧生物....而生物也就代表着——可以驯化。”
L忽然呆住了,脑海中交杂的情报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或许施密特是教团的建立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那个完成孵化和驯化的人。
为什么上世纪由阿雅娜和瓦尔德家族引发的死亡事件能够被警方破获?因为施密特根本就没有掌握活体结界的规则,他没办法利用怨灵和瞬移隐去凶手的痕迹。
这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教团会牵连出纳粹科学家以及印第安后裔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
因为在不同时期,教团的领导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瓦尔德老宅遇难者背后的印第安部落成员,才是如今活体结界真正的掌控者。
她/他在六十多年后的今天,驯服了那个智慧生物,解放了与他们有着共同敌人的施密特,并且借助教团的外壳开始谋划对咒术法庭的复仇。
“虽然还有不少谜题,但离敌人....似乎又近了一步。”
L习惯性摸出铝盒,旋即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相框仔细端详。
照片显示为1960年,从背景上看,应该是在尚未关闭的特伦韦尔精神病院,年迈的施密特西装革履,正搂着一位穿着深色衬衫与短裤的男孩,站在阳光盎然的草坪上
俩个人皆是神情肃穆,站姿笔挺,就是那个金发男孩看起来颇有点希特勒儿童团成员的感觉,尽管他袖口的臂章上并没有纳粹的卍字符。
“哪怕是你这样的人,也拥有家庭么?”他喃喃自语,随手拿起桌面角落的金属相片夹。
从纯银制的外壳和精细雕刻的鎏金花纹可以看出,施密特对这个东西非常珍视。
不过当看见里面保持的黑白照片后,L的表情是真的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位英姿飒爽的漂亮女人,眉宇间尽显坚毅与决断,穿着翻领的陆军短款外套和修身长裤,柔顺微卷的长发从贝雷帽中稍稍露出,看起来似乎才刚刚加入军队。
很典型的英国女兵穿搭,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L认识照片中的女人。
——竟然是他的曾祖母,罗莎曼德。
或者说,格雷家族历史上第三位继承真名者。
道林·罗莎曼德·格雷。
对于她,L了解的不算多,只知道这位英勇的女士曾以医生的身份陪同国际红十字会一起深入远东战场,作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说起来,他也只是在十岁前见过这位有着传奇经历的先辈。
一位相当美丽且和蔼的女人,会花上整整一下午为他们这些孩子做上一份可口的康沃尔甜饼。
唯一一次生气,好像还是因为马库斯二十岁时买了一辆保时捷。
据说她现在隐居在威尔士的某座小岛,只有祖父才能联系到她。
可施密特为什么会认识她?并且将这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摆在如此显眼的桌面。
老实说,这让L有点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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