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西街菜市场不过两百多米的落棚桥大菜场里，人声鼎沸，烂菜叶混着鱼腥气在空气里飘着。

　　王秃子蹲在自家菜摊后头，吧嗒着一支廉价香烟，耳朵却竖得老高。

　　刚从西街那边绕过来的熟人刘四平凑到近前，压低了嗓子把消息递到他耳边。

　　王秃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烟卷差点从嘴角掉下来，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粗着嗓子低声骂了句：“真的？”

　　刘四平点了点头：“看得清清楚楚，三辆马车，不到两小时菜全部卖空。”

　　他左右扫了扫，见菜场里只剩零星几个摊贩收拾东西，连忙朝刘四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喊：“四平，你过来！”

　　刘四平连忙弯腰凑近。

　　王秃子立刻把嘴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记着，明天咱摊子去......”

　　凌晨三四点，正是市场人最多的时候。

　　而此时，李卫军的菜筐都已经清空了。

　　没一会赵虎他们就回来了，一个个汗流浃背，六月份的星城市，夜里又闷又热。

　　李卫军看了一眼门口那家副食摊，只见摆着个大白铁皮盆在门口，里面泡着一排橘洲牌桔汁汽水。

　　“走，搞一瓶！”李卫军招呼一声，快步走过去。

　　老板正忙着整理账本，抬头笑了笑，手直接伸进井水里捞起一瓶。

　　“咔嗒”一声，瓶盖撬开，橘子味的冷气“嗤”地一下冲出来，混着水的凉劲儿扑在脸上。

　　“志强、虎子你们都拿。”

　　赵虎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打了个气嗝，浑身都舒坦了：“嘿，真爽！”

　　李卫军见大家喝得尽兴，干脆豪气一笑：“老板，给我搬两箱出来，连瓶一起算。”

　　老板眼睛都亮了，“好嘞，稍等！”

　　李卫军又转头道：“虎子、志强、卫兵，你们等回了家，一人拿几瓶回去，给婶子、伯父们都尝尝。”

　　三人连连点头，笑得开心。

　　到家后，众人也没歇着，径直往地里忙活，早晨天凉，正好多干点活。

　　两台抽水机同时启动，田野里立刻响起‘突突突突’的轰鸣。

　　趁着休息的功夫，李卫军来到老爹和母亲的身旁。

　　“爹，娘，如今小妹也快四岁了，我想让她跟着徐老师识几个字。”

　　爹放下烟袋杆，抬头看他：

　　“四岁就识字？是不是早了点？村里女娃，大多六七岁才摸书本。”

　　娘笑着叹口气：

　　“你这当哥的，比爹娘想得还长远。就是怕她小，坐不住，净给徐老师添乱。”

　　李卫军笑了笑：“娘，这事我有办法。”

　　上午，猪场拉来的粪肥已经一车车卸在田埂边，众人又开始忙活着给地里施肥。

　　对新租来的地块，李卫军挨个做了编号，从十七号地一直排到二十二号地。

　　他打算用三块地种空心菜，另外三块地种长豆角。

　　这批豆角，他准备先供给镇上的酱厂，也好试探一下双方有没有长期合作的可能。

　　等撒完种子，天色已经黑了。

　　夜色下，一盏盏马灯亮了起来，菜地里一片忙碌，都是弯腰割菜、装筐的身影。

　　今天的菜量比昨天稍微多了些，空心菜五百五十斤、菜心四百斤、苋菜三百八十斤，油麦菜就剩最后一百二十多斤。

　　凌晨，李卫军一行人还在路上时，西街菜市场却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王秃子和刘四平早早就到了，把摊子摆在李卫军他们斜对面，而且菜量还不少。

　　刘四平：“秃哥昨天他们就是在这卖的，最低的都是六毛五一斤。”

　　王秃子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他李家的菜是金子做的？凭啥比别人贵还能卖得好？我看就是运气好，撞上个冤大头！”

　　刘四平挠了挠头：“秃哥，要不咱也涨涨价？”

　　“涨个屁！”

　　王秃子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他卖六毛五，咱就卖五毛五！他能拉三车，咱就拉四车，不信抢不过他的生意！”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光价钱要压得低，还得把他那些老顾客全撬过来，再把他的长期订单一并搅黄！”

　　“趁着现在行情还高，就算最后贱个一两毛卖出去，咱们照样有的赚。”

　　“等把姓李的小子挤走，西街菜市场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再把价涨回来，还愁赚不回来？”

　　刘四平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

　　离市场门口还有几十米时，他就看见昨天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向他招手。

　　随后，他们在路口停了下来。

　　“李菜农，以后我就在路口等你，不进去了。”

　　“行的。”

　　六筐菜，一共三百三十斤，收了二百三十块，给了钱后中年男子开着车就走了。

　　李卫军想了想，拿出笔记本，又写上眼镜男子三百三十斤。

　　进了市场，临时摊位没多少人。

　　等他到了门口的位置，就发现不对了，那一块围着一群人，后面还停着四辆马车，马车上面都是菜筐。

　　李卫军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斜对面的王秃子带着一个人，两人正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了市场里其他摊贩的吆喝。

　　“空心菜五毛五一斤！菜心五毛五！新鲜刚拉来的，比别家便宜一毛！”

　　刘四平举着一把空心菜，来回晃着，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要的抓紧，来晚了就没了！”

　　李卫军心里犯嘀咕，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直到目光又落在王秃子头上，才猛然回过神，多半是之前张场长那档子事，把仇结下了。

　　围着的人里，有一部分是李卫军的老顾客。

　　此刻正犹豫着，伸头看着王秃子摊子上的菜，又回头望向李卫军这边，脸上满是迟疑。

　　都是过日子的人，一毛一斤的差价，买个十斤八斤，就能省块把钱，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李卫军并没有急着去做什么，招呼着赵虎几人，先把菜卸下来。

　　赵虎几人一看这阵仗，顿时就炸了，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卫军哥，这俩孙子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价钱压这么低，这不是明抢生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