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洪天贵选的根据地很有意思,以麻埠为中心,往东20里是独山,再20里是西两河口,然后转北20里是苏家埠。
往南20里则是流波,再40里是燕子河,继续20里就是西界岭。
这些地方都是天然的水陆交通枢纽或者平地集市,它们就像被线串起来的珠子一样,闪闪发光。
这其中的独山就夹在两个商业中心之间,专门做些配套产业。
比如麻袋、麻绳、竹篓、竹筐。
很土吧?
换个思维,比如后世网店用的打包绳和纸盒,是不是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这可全是刚需啊。
9月5日,辰时刚至,独山的一个老财,歪在堂屋外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嘴里不住骂道:「热妈妈滴,这不等于是好几年白忙了么?那个小逼芯子好狠呐,一家伙就给我干去一百多石粮食,我心好疼啊!」
正在晒衣服的地主婆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讲你一天到晚逼哒啰嗦不停了,那你讲怎搞?你又么得种去跟人家干,搁家决(骂)算甚个吊本事?」
老财闻言一掌拍在了椅把上。
「我拿甚个去跟他干?这盏麻埠那拐子都传雾(遍)掉啦,讲长毛看到那孩都毕恭毕敬滴,你想叫我死啊?」
地主婆回头把衣服抓在手里猛地一抖,叹了口气,「那你就把嘴闭上,我要是你啊,早就去巴结人家了,热妈妈滴,这天天过滴甚吊日子?
一会当官滴来掐我们马虎熊,一会长毛、捻子来操蛋,哈有土匪青皮也想来搞两个,玛滴个避,我菠萝盖都跪肿得了。
就我讲,那孩要真酱辣糙,我就把老侬讲给他当老马子……」
掐马虎熊:敲竹杠。
青皮:地痞流氓。
菠萝盖:膝盖。
老马子:老婆。(与南方的马子词性不同,这个是『老嬷子』的音变,没有贬义,是个中性词。)
地主婆的话没说完,老财就吼了起来:「你怎晓得我没酱干?我那天在狮子山就讲了,人家不买场我有甚个点(办法)?」
他还想再说,大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那人进门就喊道:「尻上啦,那孩带了好多兵来独山啦,他叫大老爷你去土地庙商议事情。」
尻上啦:完蛋了。
独山镇没有巡检司署,议事要么去庙里,要么去士绅的家中。
老财一听活阎王来了,库叉一声就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吓得脸色惨白。
就听他嗷唠一嗓子嚎道:「我滴妈来,这怎搞含?不罩,我不能去,老马子,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去苏家埠。」
话音刚落,一个壮汉就带人闯进门来,不是韦志俊又是谁?
「去苏家埠啊?也行,反正我们也是要去的。」
老财一屁股跌坐回了藤椅,上下嘴唇抖得大黄牙若隐若现。
片刻后,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跪了下去。
「大老爷饶命啊,我不跑了哈不罩么?我跟你走,你败生气。」
老财很快就见到了洪天贵,后者微微一笑,冲他招了招手。
“哟,这不是张老爷嘛?你家老侬呢,我听你讲她长得怪排场,怎搞没带过来?”
老财眼睛一亮,立马讨好道:「好好好,我这盏子就去把她拉过来给小先生蹙蹙。」
“不急。”洪天贵摆了摆手,“就差你一个了,去,到旁边站好,我先讲个事。”
“诸位乡绅老爷们,独山我今个就占下来了,以后这里就由我来守备,我会安排护境安民军来保护你们。”
说着他伸掌朝向了韦志俊,“这位就是我们护境安民军的总制,他姓韦,大家今后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他说。”
老财们心里小鼓敲得咚咚响,这活阎王酱好心?哈派人保护我们?
可要钱啊?要好多钱?
这个姓韦滴看起来酱老相(年纪大),那不能把自己家丫头讲给他。
回头蹙蹙老表家可有哪个丫头长滴排场点,使两个钱劝劝,哪怕去当个妾也罩啊,孬好先搭上关系再讲。
洪天贵见他们一个个都不吱声,立马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怎搞滴?我诚意到了,你们就在这装憨可是滴?”
“来,张大老爷,你是独山最雄壮的财主,带个头吧。”
张财主当场泪崩,他瘪着嘴东瞅西望,那表情像极了受到委屈的沙皮狗。
「小先生呐,你就败逼我们了,你讲怎搞吧?我们能出滴起就出,出不起就去帮工,你看可罩?」
洪天贵微微一笑,朝韦志俊努了努嘴,后者腰杆一挺朗声道:「养兵需要银子,你们以前养团练也要花钱的,还得自己管着。
现在不需要了,你们只管助饷,而且是和麻埠的老爷们平摊,以后我们占的地方越多,来平摊的人也就越多。
而且地方上越太平,需要的兵就越少,花销自然也就不多,各位老爷们听懂了吗?」
他话说完,老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又想到活阎王能镇住长毛,心里顿时就松动了。
几个呼吸后,一个老财率先举手嚷道:「罩罩罩!酱搞公平,我一毫意见都么得,我听小先生和韦总制滴。」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故作讨好道:「小先生啊,那我们一口唾沫一口钉可是滴,你败逗我们玩好?讲好了就要按这个谱子来。」
洪天贵没理他,韦志俊侧首代为回答道:「麻埠离这不过二十里,你们和那的人应该都有亲戚,现在就可以派人去问问,是不是真的。」
「罩!问甚个问含。」张财主终于反应了过来,再不表态就落后啦。
「小先生人酱好,我听讲他滴兵从来不欺负人,有护境安民军保护,人家求还求不到来,这个饷我愿意出!」
『对对对,我们也愿意,给哪个不是给含?』
洪天贵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行,那既然讲好了,我就要去占西两河口和苏家埠了。”
“张老爷,走,先去家看看你老侬,可是真排场?”
「好好好!」张财主把腰一弯,正准备头前引路,却不想被其他老财拦住了去路。
有人嚷道:「不是滴,你不能把小先生就往你家拉含,这盏马上都到饭点了,不搞一桌请下小先生吗?
我们家也有丫头啊,万一小先生没看上你家的来,可是滴?」
说完,这人把脸一转满脸谄媚地看向了洪天贵。
「小先生,你今个就要去占西两河口和苏家埠啊?弟兄们带的粮食可够?不罩我们喊点个人帮你抬抬东西呢?中午吃过再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