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洪天贵醒时,争夺战早已打响。
陈黄二将全部撤回后,湘军得以重掌皖水西岸,他们只留下部分兵力驻守营垒,然后派出一支偏师直插潜山城。
正在攻打县城的李四福两面受敌坚持不住,无奈退回长冈岭。
“也好。”洪天贵并未沮丧,“退回去正好增强防御,等捻军骑兵过来再论高低。”
副参谋长秦锐上前汇报道:“殿下,从苏埠来的运输队正在卸货,那300支53铳是否转交给黄帅?”
“黄帅人呢?”
“他带长枪手正在壕里配合弟兄们杀敌。”
太平新军挖的战壕有八纵八横,都不是直壕,且三面没有防御,仅在底边守有重兵。
这就导致湘军可以多面进攻,既有下到沟里作战的,也有攻打底边的。
双方都打得很艰难。
因为湘军伤亡太大,堵住了数段战壕,根本来不及清理,地面上也是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尸体。
太平军炮位都在距李续宜大营一百米处的横沟两侧地上,三面垒墙,背面以斜坡连接壕底。
墙上开有炮击槽,用木头支撑。
湘军在沟里被打的举步维艰,伤亡惨重,一些悍卒便踩着同袍尸体奋力爬上地面。
结果迎头便遭到锐捷炮霰弹和护炮手的打击。
多隆阿终于明白李续宜为何会那样说了,站在地面根本看不清壕沟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阵阵惨叫和浓浓黑烟笼罩在那片区域。
他想命人把沟填了,但冬日里找不到大量束草,他们平时做饭用的柴禾都是从河边拔的枯芦苇和山边的枯树枝。
若以土填则需麻袋,但没准备,且那玩意非常重,冬季本就行动不便,带上它八成会成靶子。
而负责主攻的蒋凝学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他刚补满四个营的兵力,现在又填进去了,这破壕难道比去年的小池驿还难打吗?
“痛快!”黄文金在沟底笑得两眼放光,“殿下这招真毒,那群畜生挤成一团,咱只要把燃烧瓶扔过去,他们跑都没处跑,后面堵住了。”
他甚至还摊了摊手。
一旁陪伴的参事却苦着个脸焦躁不已,“黄帅,您别笑了,再这样打下去沟就要堵实了!”
参事鼻孔里插着两卷麻布条,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多吸两口气。
他没撒谎,最外面那几道沟已成人间炼狱,全是火,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黄文金瞄了他一眼,又踮着脚往前观望一番,嘴里嘀咕道:“也不知死多少人?他们应该不会送死了吧?”
“你说的对,再来这沟真就塞不下了,站都没处站,殿下有没有说万一沟填平了该咋办?”
参事把布卷往鼻孔里塞了塞,摆了摆手:“殿下又不是神仙,他哪知道会死这么多人?那我去问问吧,他应该睡醒了。”
殿下此刻正与陈玉成站在底边静静看着战场态势。
陈倔驴此刻沉默不语,心情非常复杂,湘军阵亡这么多人,按说心里应当高兴才对。
但他却想到了曾经跟着自己的那些弟兄,也是这般凄惨,尤其在每次冲壕的时候,几乎就是拿命去填。
这仗若换他来打,估计早放弃了。
找不到草,大冬天穿的又笨重,想要冲壕,代价会翻好几倍。
“殿下,我们以往也挖壕,可从未这样使过,还有那个燃烧瓶,我站在这都能听到一阵阵的惨叫声。”
洪天贵微微颔首,叹了口气。
“心里是否有些不忍?没办法,明知是清妖毒计,也不得不为之。”
“什么毒计?”陈玉成偏头问道。
洪天贵指了指前方的滚滚黑烟。
“以汉制汉,让汉人自相残杀,挑起仇恨与对立,让这个族群内部永远都有裂痕,就如来土之争,客家人与本地人便是如此。”
“我们天国有很多首义老弟兄就是因为这个才加入的,你比我年纪大,应该知道的更多。”
陈玉成脑袋微垂,双拳紧紧握在一起,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个呼吸后,他提了个问题。
“那我们这样杀,岂不是也变成清妖的棋子了?”
洪天贵摇了摇头。
“史书里常说,为了某项伟大的事业需要付出很多生命,一般人总觉得付出生命的一定是英烈。”
他偏头看向陈玉成,手指着战壕。
“其实不然,死的也有这些阻碍历史发展的绊脚石,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们身不由己,我们也是。”
二人的话题有些沉重,直到那名参事从壕里爬了上来。
他急切地问道:“殿下,再打沟就要填满啦,怎么办?”
洪天贵指了指壕外,沉声道:“你在沟底看不见,把身子转过去,哪还有人啊,都跑了,快组织人手清运吧。”
而在另一边,蒋凝学被溃兵们裹挟着蜂拥而退,已经完全崩溃。
出去两千,回来一千二,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他的心在滴血。
多隆阿没有责罚他,只令其撤去皖水东岸,而这支部队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幸存者晚上八成会做噩梦。
他掐着一块从壕沟里带回来的陶瓶碎片,凑到鼻间嗅了嗅,然后用满语告诉富森保:“有桐油、松脂和硝石。”
蒋凝学的步卒大概是被烧死的。
“我们也弄,跟长毛学,派人去宿松告诉曾,让他烧制陶瓶,然后将那三种物件送过来。”
富森保默默记下,问了句:“长毛的土壕还打不打了?”
多隆阿举起手飞快摆动着,“这里交给李,你留下帮他,我带人去打长冈岭,现在便走,就不见他了。”
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却不想竟败得这么惨,估计李续宜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再次看向那些壕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长毛将三面让开,会不会是故意引我上钩呢?我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其实洪天贵挖壕沟并不是用来野战的,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即是吃掉李续宜,除非他跑。
尸体清运工作一直持续到晚间,一旅的战士全程没有沾手,都是陈玉成派人抬的,没细算,但最少有一千多。
“清完了,带我去看看你是怎么攻打湘军营寨的吧。”
陈玉成的好奇心已经无以复加。
洪天贵点了点,当即下达命令:
“将袖珍抛石机送到最前面的横壕里去,准备扔球形燃烧罐,各部注意用火安全,切勿伤到自己。”
“又是火攻?”
“我们是燧皇传人,玩火是我们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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