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真愣了下。

　　他下意识将针筒举了起来。

　　“这东西都是漕帮的人给的，我就只是用它给别人打针。”

　　跪在地上的贾真悄悄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手上就只有这支。”

　　宁昼把刀擦干净了，收回刀鞘握在手上，略微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爷，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应该是异种一类的药物？”

　　“异种是什么？”

　　宁昼提起一旁的马灯，往前凑近，照出贾真冒着冷汗，笑得勉强的脸。

　　他仔细观察贾真每一个表情，“说清楚。”

　　贾真咽了口唾沫，他心说还有人不知道什么是异种么？但转念一想，这人和那个死掉的老头都是乡巴佬，不知道也很正常。

　　“异种有别于普通动物，各有各的能力，西洋人研究出用这玩意儿可以制造兵器……漕帮的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宁昼听完，微微眯了眯眼。

　　漕帮得到的这个，应该就是横公鱼，这样看下来，漕帮似乎不只是想要得到兵器，更像是想要把横公鱼的能力研发成药物，用来改造人？

　　宁昼又道：“怎么获得这东西？”

　　“一般都是到时间了。漕帮的人会直接给我们，除了我之外，螺壳巷的李虎，倒映巷的暗娼头子凤三姑，这两个人干的也是这种买卖。”

　　贾真有问必答，一脸真诚，“李虎手下大概七八个地痞，但是没有侯三这种练过的，您要是想要，找他可能性大点。”

　　宁昼思索片刻。

　　他如今想要变强，用这种异种提取物是最快的。

　　要是有机会，能直接弄到一只活的异种，进境恐怕会超出他的预料。

　　眼下想要弄到提取物，看样子只能从这二人下手。

　　“还有个问题，我三叔是怎么被你们骗的？”

　　贾真咽了口唾沫，不敢看他：“是漕帮的采办总管柳文渊，人称柳大善人，常年布施，有些好名声，你三叔就是冲着他名声去的……”

　　宁昼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说完，短刀出鞘，一刀捅进了贾真的喉咙。

　　血液霎时喷出，贾真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喉咙，却怎么也止不住喷薄的血液，双目圆睁，倒了下去。

　　宁昼又在他身上擦了擦刀上血迹，顺手从贾真身上摸出一个钱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来枚银元，两根手指夹出一枚，对着灯光瞧了瞧。

　　正面写着‘宣光元宝’，背面是一条龙纹。

　　“龙洋？也不知道值多少钱。”

　　宁昼放回去，掂了掂钱袋，揣进兜里。

　　他又走向不远处，早已没了生机的老人面前，将他眼皮合拢，然后用刀割断了他手脚上的绳子，将老人平放在地面上。

　　宁昼站在他侧面，静默了一会儿。

　　“咱爷俩是苦命人，不过，仇我已经报了。”

　　“至于骗您的那个柳大善人，您放心，他不会活着，一有机会我就会宰了他。”

　　宁昼对老人谈不上什么感情，也没什么牵挂，但是一想到睁眼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他死死咬在捆住自己的绳子上，就感觉心里堵着什么东西。

　　他心一横，直接背着老人出了仓库。

　　这地方臭气熏天，虽然废弃，但并不适合掩埋。

　　于是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老人轻轻放入了海里。

　　“我没什么能耐，不能带三叔您回家了，但至少不会让您跟那群渣滓挤在一起。”

　　宁昼看着老人渐渐沉没的身躯，吸了口气，又瞧了瞧天上的星光，转身出了码头。

　　……

　　夜风从路上吹来，一阵一阵泛着凉意。

　　远处灯火通明，高耸的钟楼若隐若现，横跨河面的桥梁上，露出的钢铁构造冰冷坚硬。偶尔传来汽笛轰鸣，夹杂喷出的黑色烟雾。

　　才入夜不久，街边支出各种摊子，煎饼果子耳朵眼炸糕，小贩推着车吆喝，店铺里，西洋甜品的香气能传出去好远。

　　宽广的街道上，偶尔有漆黑的双人敞篷马车哒哒走过，车上高鼻深目的白人青年戴着礼帽，身旁坐着穿裙子的淑女正低头浅笑。

　　这跟宁昼印象中的那个时代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这些东西都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重要的是想办法从漕帮手中拿到药剂。

　　宁昼买了身衣服，找了间相对偏僻的客栈入住，沐浴之后，他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脸沉默了下。

　　镜中是一张容貌清俊的脸，年轻精神，富有活力，只是那一双眼睛中多了几分疲惫与狠辣。

　　他抹了把脸，下楼找到小二，问了下螺壳巷的位置，将短刀藏在腰间，趁着夜色摸了过去。

　　螺壳巷。

　　这地方有些偏僻，宁昼拐了几次才走了进来。

　　刚踏入巷子，蹲靠在墙根的两个年轻人就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干什么的？”

　　这两人也是留着阴阳头，身材普通。

　　“这位大哥，我是听说柳大善人在招工，大老远从乡下赶来，也没个住处，我就直接来这里了，请大哥帮帮忙，帮帮忙。”宁昼点头拱手，语气微弱，看起来就像是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那二人忽然对视一眼，嘴角咧开一些。

　　那人上前一步，搂过宁昼肩头，哈哈笑道：“哎呀，兄弟你早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样，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虎哥，别的不说，混口饭吃没问题。”

　　“谢谢，谢谢大哥。”宁昼又点头，缩了缩脖子。

　　那二人中有一人留下，继续蹲墙根儿。

　　另一头。

　　螺壳巷不长，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个名字，巷子头是一处偏僻的房子，这时候已经入夜，门口挂着盏灯笼，勉强照亮门前。

　　揽着宁昼肩膀的年轻人似乎生怕他跑了，手中传出的力量不小，敲开门后，露出前庭。

　　庭中几张草席，整齐躺着几个人，看上去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人面不改色，哈哈解释道：“这都是犯了错的弟兄们，虎哥让他们今晚睡外面。”

　　“……”

　　宁昼扫了一眼地面，还没等他继续看，就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带着一点喜色。

　　“怎么回事，又来个新人？”

　　宁昼略微抬头，大堂内椅子上坐了个汉子，一脸横肉，眼神阴鸷，脑门上长出寸许的发茬，一条黑辫稍显凌乱。

　　“虎哥，这位兄弟听说咱们招工，大老远跑过来说想要试试，这不晚上没地方住，直接来找咱们了。”

　　李虎听完来由，脸上的喜色却淡了些。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没有查过来历的人，你也敢往这儿带！”

　　李虎手中茶杯一下砸了过去，打在那人脑门上，溅开的茶水落在了宁昼脸上。

　　宁昼仿佛被吓到了，噔噔噔退后几步，脸色发青，张大嘴巴不敢说话。

　　“虎哥，对不起，我是想着咱们还没有一个合格的送过去，这才……”这小弟抹了抹脸上的水，委屈道。

　　“行了，”

　　李虎手一挥，“我先安排这位小兄弟吧，你出去。”

　　“是。”

　　李虎说完，吸了口气，脸上这才多了点笑意，安慰道：“别怕，只要你听话，在这里混口饭吃很容易。”

　　“是是。”宁昼缩头如鹌鹑，悄悄抬头看李虎。

　　李虎见他这副模样，当下心中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