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接下来的两天,方舟也没闲着,既然要先把水搅浑,那单单一个三井寿一可不够。
傍晚,燕京晨报的报馆,主编王秋圃正靠在躺椅上,端着个小紫砂壶,美滋滋的品着茶。
“王主编,有人说要见您。”
“没看见爷正忙着出明天的头版呢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报馆带,去去去,让他明天赶早。”
王主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眼都懒得睁开。
“王主编好大的官威啊,怎么着,现如今我孙某人落魄了,连你这小报馆都进不得了?”
王主编听到这个声音,手里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茶水都撒到了衣服前襟上了。
这声调,这不就是前阵子在城外被人打成筛子的孙鹤鸣吗?
他赶紧抬头看去,那张阴恻恻的脸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识,不是孙鹤鸣还能是谁?
“孙,孙会长?您,您不是......”
王主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赶忙把手里的茶壶放到了桌子上。
“我不是死了?哼,就小鬼子那两下,真能要了我的命?”
“那您这次来这是......”
“王主编,日本子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还真当老子是个软柿子?今天来不为别的,要借你的贵宝地,发个声明。”
说着,他掏出一筒现洋扔到桌子上。
“这是定钱,明天的头版,一字不落的给我登出去,题目就叫,嗯......日寇背信弃义,华北自治乃是阴谋,孙某人泣血揭露日方潜伏名单!”
说完还不忘拿出一份写满了字的信纸。
“这是一份北平汉奸名单,上面有一部分被日本收买的汉奸,把这封信也拍下来,一并登报。”
王主编看着桌上的现洋和那封信,咽了咽唾沫:
“孙,孙会长,这要是登出去,经理明天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不登,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王主编想了想,这消息登出去估计也能换不少报纸销量,心一横,咬牙到:
“干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第二天北平城就炸了锅,燕京晨报被抢购一空。
大伙纷纷都在议论孙鹤鸣不止没死,反而跟日本人反水爆料汉奸名单的事。
就在这时候,南苑二十九军驻地大营门口也来了个熟人。
两个站岗的士兵正凑在一起抽烟闲聊,就看到有个人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来的正是之前二十九军的老熟人,潘雨规。
还没等潘雨规走到大营门口,就有人出来把他接了进去。
“哎哎哎,你看这人是不是前阵子常来的那个潘先生啊?”
“哪能啊?他不是......嘿!还真是嘿!”
“对啊,我听说好几个月之前就让人按到三井商行的茅坑里给呛死了,怎么能是他呢?”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当天下午,高田又四郎坐着一辆轿车来到了琉璃厂。
他刚一下车就有眼尖的发现正是琉璃厂的老主顾认了出来是他。
他没有说话,将一张写满了大字的告示贴在了墙上,马上坐车就走了。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里面的内容详细列举了最近一个月山中商会低价收来的古董国宝的名单,还不忘在上面狠狠的挖苦了一顿这些为了点小钱就把传世名宝便宜卖给山中商会的那群败家子。
“鄙人高田又四郎,代表山中商会,感谢北平各位藏家......”
“如今,这些珍贵国宝已在国际市场高价售出共计约五百万大洋......”
“用于扩充在华兵力......”
一行行的大字直愣愣的戳到了围观的这群人的肺管子上。
其中不乏还有人一边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并不是后悔卖给了山中商会,而是后悔卖了这么便宜,早知道就多要一口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卖不上价才心疼。
接连发生的三件事,让整个北平传的沸沸扬扬。
正金银行地下室。
近藤少佐面沉似水的坐在桌子前,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堆得像是一个小坟包。
他的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燕京晨报上剪下来的头版头条,标题正是孙鹤鸣的“泣血揭露”,还有那份孙鹤鸣手写的信件原稿。
一份是二十九军内线送出来的消息,内容是潘雨规秘密接见宋哲元,疑似给他们送去了关东军的情报。
最后一份,就是从琉璃厂墙上撕下来的那张关于高田又四郎贴上去的告示。
近藤少佐用双手使劲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他正在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眼前的事。
他手下死的这些人,好像突然都复活了一样,而且满北平故意给他惹事。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孙鹤鸣的尸体,我亲自看过,残缺的手指也对得上。”
“潘雨规,中了剧毒,后来法医化验报告是氰化物中毒。”
“高田,在宣武门内大街半夜被人用枪打死,虽然打的是头,但至少还是能认得出来。”
可是,桌子上调查的报告,报社主编言之凿凿的确认了孙鹤鸣的长相和声音,那封信也确实是他本人的笔体。
二十九军也不止一个人确实亲眼见到了潘雨规。
就连高田,都有不下十个人能证明确实见到了本人。
“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闹鬼了?”
近藤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只有三井寿一这一件事,他可能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人伪装的,但是这两天一桩桩的事情让他不由得在想,难道这些人真的没有死,而是故意诈死,集体叛变了?
越想近藤越没有头绪,他现在甚至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丁点这几个人的线索,他们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一连串的事在北平传的这么热闹,那分明就是在把他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他都不敢想这种事传到军部,自己是不是就得切腹自尽了。
现在他手头为数不多的这些特务和便衣,一方面又要四处去擦屁股,另一方面又要时刻准备看这几个人接下来会在哪里出现。
他的机动力量已经被这几场闹剧彻底抽空了。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跑进来一个日本兵说到:
“少佐阁下,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