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徐周赫强烈推荐的小烤肉店，李武哲习惯性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家连个招牌也没挂的小烤肉店连门都没关。

　　两块透明塑料布当门用，黄昏的铜锈色光线轻易就照射进来。

　　周围墙上满是油腻，靠近中央的地方贴了张三年前的《我的野蛮女友》电影海报。

　　海报泛着黄斑，全智贤的回眸笑靥被经年的油烟糊成淡青的影子。

　　很难想象这里和金文九那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是一个时代的建筑。

　　但世界就是这样。

　　韩半岛更是如此。

　　二十年后的韩半岛，首尔内也有很多未开发的地方。

　　店内一共八张小圆桌，李武哲和徐周赫占了最后仅有的一张空闲的桌子。

　　“别看店不起眼，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徐周赫笑眯眯开口。

　　“看得出来，”李武哲很肯定的点头，“食客真的很多。”

　　两人相对而坐，桌子中间镂空放着煤炉。

　　上面已经架好了烤盘，铁皮烟囱在头顶上交错，还吊了零星几片干瘪的洋葱皮。

　　“俊宰！”

　　徐周赫突然朝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李武哲略感意外的看向那个方向。

　　穿深蓝围裙的服务生，正在给另一桌的客人屈膝拨弄炭块。

　　听见喊声，服务生转过头来。

　　看到徐周赫后连忙向那一桌客人致歉，急急忙忙赶过来。

　　“周赫哥，”服务生低着头凑过来，“您来了？”

　　李武哲注意到了他的围裙。

　　深蓝围裙已经变成酱褐色，上面还有几个烧出的黑洞。

　　“这是李武哲军检官，”徐周赫大大咧咧指了指李武哲，“我带他来照顾你生意。”

　　照顾这个词用的好。

　　“武哲哥，”朴俊宰抹了把脖颈的汗向李武哲鞠躬。

　　他手上还有点盐粒，不留神就混着炭灰抹在脖颈上。

　　徐周赫也没多留他，摆摆手让他去忙去了。

　　徐周赫冲着李武哲简单解释。

　　“朴俊宰，这家店是他爸开的，是个很会来事的家伙。”

　　“前年服役的时候有个案子，顺手帮他一把。”

　　有这层关系在，怪不得徐周赫会点名要来这里。

　　腌制好的食材上得很快。

　　调料与烧焦的麻油气息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发酵。

　　两人吃饭间，最里桌有个醉酒的中年男人把烧酒瓶碰得叮当响。

　　李武哲觉得有些吵，徐周赫面不改色，毫不在意继续吃，吃的满嘴流油。

　　是真的油，因为韩半岛人格外的喜欢吃烤牛大肠。

　　一口下去全是油。

　　门外不时会有帮派份子的摩托车轰鸣。

　　北大门市场这种小帮派小混混多的是。

　　吃到最后，铁盘上也只剩下几根烧烤着的牛大肠，已经开始散发出脏器的香味。

　　李武哲没怎么吃。

　　几个已经空了的烧酒瓶竖在桌上。

　　李武哲和徐周赫面前还各摆着一瓶，至于违不违反第四师团的禁酒令。

　　李武哲是军检察官，徐周赫是法务参谋。

　　告我们！

　　告来告去，还是要告到李武哲手里。

　　徐周赫把剩下几根烤好的牛大肠夹走，李武哲也就不着痕迹放下了筷子。

　　省的他吃了。

　　他的余光看到门外大摇大摆的两人。

　　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的人嘴里叼着烟，留着脏兮兮的中长卷发，褐色西装外套里面穿的白衣服上还有印花。

　　他路过店门时用手取下烟，无奈转过半个头，喊着身后的人，“快点来！”

　　被喊的男人留着贴头皮的短发，黄脸被晒得发黑，一身不着调的花花衬衫，白裤子上还有不少黄黄的污渍。

　　“艾一古...”短发男人难为情的拎了拎腰带，“我去尿完再回来。”

　　颇有大哥风范的长发男人再次取下烟，“阿西！你这家伙...”

　　李武哲端着的酒杯都迟疑了片刻，他也来过北大门几次，但从未找到过这两人。

　　这次被徐周赫接风洗尘，反而看到了他们。

　　丁青和李子成。

　　真是时候未到？

　　“武哲？武哲？”

　　李武哲从徐周赫的叫声中回过神，他回身致歉，“参谋。”

　　“没事。”

　　徐周赫已经吃饱喝足准备离开了，这才开口叫李武哲，他开怀一笑。

　　“西八！都弄脏了！”

　　外面传来一声大喊，两人将目光移过去。

　　烤肉店外，丁青提起裤子，急急忙忙追赶李子成的丁青。

　　徐周赫只是笑笑。

　　“北大门市场的混混，这地方的混混是最多的，警察跟割草一样一茬又一茬抓，可再怎么整治也总要放人出来，监狱可养不起他们。”

　　李武哲轻笑不语。

　　丁青和李子成，还只是北大门派上不了台面的打手。

　　他现在也只是初级军检察官，正合适开始培养黑手套。

　　从街边混混到金门集团位高权重的理事，两人只用了五年。

　　李武这可太感兴趣了。

　　徐周赫也不着急，颇有兴致看过去。

　　外面的丁青抖着腿大声给自己壮胆，“办完事...干什么？”

　　丁青把头扭向李子成，咽了口唾沫，“吃烤肉？”

　　李子成无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取出零散的几张钞票，“够吗？”

　　丁青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把门推开，一秒后他又退出来，深呼吸了几口。

　　面对李子成质疑的眼神，他示意了一下，“西八...人太多了。”

　　丁青转身想走，偏偏李子成一马当先就冲了进去，他无奈下也跟进去，里面顿时一片喊打喊杀声。

　　“有意思，”徐周赫看到他们两人冲进去，出言道：“里面少说十几个混混，这两人也挺有胆子的。”

　　对徐周赫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小插曲，但他没那么多闲工夫。

　　他看了一眼手腕：“六点多了...”

　　他拍拍李武哲，“你家离这里远不远？”

　　李武哲摇摇头，“不算太远。”

　　“那就好，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再喝一杯了，”徐周赫咧开嘴笑笑。

　　“明天早上我在这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徐周赫擦擦油腻的手，拍拍李武哲的肩膀，就自顾自离开烤肉店。

　　他和李武哲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们再去其他地方喝一场，说说交心话。

　　接风洗尘也只是搭车吃饭的理由而已。

　　狗东西，数你炫的多。

　　李武哲沉默地看着徐周赫离开，他叹了口气，招手叫来服务生朴俊宰，“结账。”

　　不出他所料，朴俊宰脸上挤出笑容，“周赫哥帮了我很多...”

　　他不敢收。

　　“不拿你们一针一线，该给还要给。”

　　李武哲摸出钱包点钞给他，再三推搡过后，朴俊宰眼底带着惶恐收下钱。

　　付过钱，李武哲也没走，而是在原位上慢条斯理喝烧酒。

　　观察那个店面，直到丁青和李子成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身上还有不少伤痕。

　　透过他们身后还未合上的门，能看到里面有一地躺着呻吟的混混。

　　丁青朝地上吐了口掺着血的唾沫，朝着李子成勾勾手指，“拿根烟。”

　　两人咬着香烟，丁青舒了口气，“那个..还是按你说的，洗一洗，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李子成也咬上烟，打开打火机后却没急着点燃。

　　“还能是什么？”丁青把叼着的烟凑过去，点燃后长吸了一口，“国产的日本的都行，那边碟多的很。”

　　李子成意动，他转了转眼睛还是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吃烤肉。”

　　“为什么？”丁青纳闷道：“你有钱？”

　　“有人请我们吃饭，”李子成抬手指向丁青身后，隔着十数米看他们的李武哲。

　　丁青看过去时，李武哲正冲他们招手。

　　丁青咧嘴挥挥手，顺便闻着烤肉店里传出的香味咽下一口唾沫。

　　李子成看着大大咧咧的丁青，颇为无语，“你好奇他为什么叫我们？”

　　“西八，我们一穷二白，万一遇上及时雨宋江了，我直接倒头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