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青灯门地处南疆,位于大魏国的最南端。从镇魔司南下青灯门,需要跨过两个行省,还要越过一条安静如女的莲子江和一座起伏如龙的莲花山脉。
站在莲花山脉尾巴的兔首峰上眺望,隔着一片密林遥遥相对的那一片翠墨色的山峰,就是青灯门所在的青灯山了。
虽然长期待在镇魔司,但每日里与那些狱卒和校尉们接触交流,再加上这具身子在穿越前保留的记忆,丁原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不少,知道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被称作天亚大陆。
在这片天亚大陆上,横居着两个庞大的国家:大梁和大魏。
两国以万余里长的天佑河为界,北边属大梁,南边归大魏,时人常以北梁南魏称呼两国。梁魏建国两百多年,由当年更为庞大的大昭帝国分裂而来。
刚分裂后的百多年间,两国之间征伐不断,山河破碎,饿殍遍野,更有不少效力于朝廷的修士死于两国的修士大战之中。
直到九十年前,大魏第九任皇帝李云生上位,杀了一大批反对派,最终跟北梁达成和解,在天佑河畔共同宣誓永不动兵,史称天佑之盟。
为了促成盟约,南魏付出了西蜀十九城和每年岁贡的代价。因此天佑之盟虽然给大魏带来了近百年的平静安稳,但依然有不少人把天佑之盟称之为天佑之降,更有甚者干脆称之为天佑之辱。
在这近百年里,大魏的主战派始终蠢蠢欲动,不少军中贵勋也主张收复西蜀十九城。但这些声音最终都被压了下去,这其中不光有南魏皇室的施压,更有来自民间的声音。
毕竟在大多数老百姓眼里,割了多少城池,交了多少岁贡,都不如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来得重要。当年帝国刚分裂时,新建的大魏声势完全压倒了北梁,连年用兵连年大捷,却也不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些。
因此如今南魏对北梁近乎俯首称臣的姿态,反而是许多人喜闻乐见的。哪怕对于大魏皇室来说,每年花那点钱就可以免去兵临城下的隐忧,何乐而不为呢?
丁原身背着画匣子,一路翻山越岭,跃沟渡河,时而坐车,时而登船,一路紧赶慢赶。幸好他在离开镇魔司的时候,从那些典狱校尉的住处搜刮了不少盘缠,一路下来舟车还算方便,不消半个月就踏入了南疆的地界。
南疆背对南海,气候湿热。虽是三月初的天气,但丁原一路上已经连减了两件衣衫。不时可见道边早开的桃花,迎着初春的软风摇摇招展。
此般风景,真是与新雪刚退的魏北俨然两个世界。
丁原为了节省盘缠,上了官道就开始步行,顶着清早的薄日一路急走。时近中午的时候,总算遥遥望见了离青灯山最近的淮安城。
此刻还隔着数里的距离,便可见密林外一座巍巍的城池如卧兽一般趴伏在那儿。城池背后,数座高峰拔地而起。最高那一座直插云霄,周边云遮雾绕,远远望去,好似俯瞰大地的神灵。
丁原知道,青灯门就在那一片群山之中。他眼望着那几座飘渺虚无的山峰,直觉自己成了一个朝圣的信徒。
虽然他身负混元纯阳气和破煞诛邪刀法,但始终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这个世界的修炼法门,因此至今都算不上一个严格意义的修士。
如今这才算首入宗门,知道一旦踏入了这个门槛,从此他便与常人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了,心中感慨万千,嘀咕道:“也不知道张叔的妻女还在不在青灯山?若是不在,这茫茫人海我该去哪里找她们?”
又想起了远在清河村的村民,清河是他这具身子的老家,远在西蜀。要不是当年远赴明京遇到意外,如今的他或许已经高中科举荣归故里,或许名落孙山落魄回乡了吧?
虽然两世的记忆合二为一,导致他对这一世的家乡亲人感情淡了许多。但那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若说没有感情那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等我在青灯门学成了本领,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一看。”他下定了决心。
淮安是南疆最大的一座城池,因为地处大魏南端,远离战火。自大魏建国以来,是少有的数百年未经战乱洗礼的城池之一。
长久的安宁,吸引了不少往来商贾和勋贵富户,促成了如今淮安城的繁荣。
丁原入城的时候,时值正午,正是坊市热闹的时候,满大街人来人往,拥挤中夹杂着街边的饭菜香。
一路风餐露宿,常常几天都没吃上一顿好的。虽然盘缠所剩不多,依然决心咬咬牙奖励自己的肚子一顿大餐。
心想反正到了青灯门也用不上这点银钱了,堂堂青灯门总不会让自己饿肚子吧?
一连走过了两个街坊,都不见像样的酒楼客栈。正想着这淮安的繁华实在言过其实,打眼却看到河对岸一座酒楼临岸而立,正中央望风楼的牌匾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门口进进出出食客如云。
一看到偌大一座酒楼,丁原的腹中更加打起鼓来,几步跨过了石桥,走进望风楼里。见一楼挤满了人,就自行踩着楼梯上了楼,捡了一个依靠栏杆的位置散散漫漫地坐下了。
早有小二一脸堆笑着过来伺候,丁原这会儿豪气冲天,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还难得地要了一壶酒。
午时是一天之中客人最多的时候,等了好半天菜才上到一半。丁原也不管模样雅不雅,风卷残云地把菜扫得干干净净,一壶酒也喝掉了一大半,只觉得脑袋开始晕晕的,这才想起这具身子一向不擅长饮酒。
便在这时,忽然登登登一阵脚步声响,有四五个人前后挨着上了楼。
却是三男一女,在二楼左顾右盼一番,走到丁原的邻座上坐了下来。细看之下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衣饰华贵,似乎不是一般人。其中一人右肩还带了点伤,用粗布包了两层。
一坐下来,带伤男子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这帮家伙,下手还真不留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一个年长几岁的男子面南而坐,似乎是他们中的领头人,劝他:“他们也只是为了考较咱们的修为,认真点也情有可原。真要说起来,也是怪咱们平时学艺不精。”
“哪有这么考较的?哼,等我进了青……”
这时店小二嬉笑着上楼,看到这四人打扮不一般,顿时不敢怠慢。还未点菜,就先拍了一通马屁。
领头男子懒得听他这些,随意点了几个菜,最后叮嘱:“记得,猪肝不要炒太老了。”
店小二唯唯诺诺去了。
那女子转头看了自顾喝酒的丁原一眼,笑道:“杜大哥你看,那小子一个人吃那么多菜,却不知道点这望风楼最有名的蒜炒猪肝。”
受伤男子听到这话也转头看了丁原一眼,见他穿着寻常,平平无奇,回头自顾自地给自己的伤口换了一块新布。
领头男子道:“外人初来乍到,吃不惯猪肝也是有的。不像咱们一直身在南疆,来一趟淮安城不吃上一盘猪肝就跟白来了似的。”
背靠栏杆坐着的是一个面皮白净带着书生气质的年轻人,呵呵笑道:“我不一样,我就吃不惯这儿的猪肝,说起来还是省城的鸭肠最好吃。”
女子一脸好奇道:“牛书书,你家在省城,你怎么不加入一元堂啊?非要跑到淮安来?”
名叫牛书书的白净男子道:“一元堂有什么好的?那是朝廷的狗腿子,整天只知道为朝廷卖命,我才不要做皇室的鹰犬!”
受伤男子比了一个大拇指:“好,有志气!吾辈当如此。”
这时酒菜陆续端上来了,女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忍不住赞叹:“两年没吃,这望风楼的味道还是南疆一绝。”
“想吃就多吃点吧,等咱们上了青灯门,可不能随随便便下山逛吃了。”受伤男子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