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着果真是一箱烟土，张荣山抱着胸得意洋洋。

　　傅养山一脸嫌弃地将手里的烟土甩进木箱里。

　　“下一个。”

　　松本清子还是面无表情的开口。

　　傅养山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木箱。

　　陆沉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却跳得很快，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钟将决定整个计划的成败。

　　第二个木箱的盖子被掀开，依旧是黄褐色的烟土，傅养山回头看了一眼松本清子，见她没有表示，便打算伸手去扒。

　　张荣山站在旁边，脸上的得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他甚至扭头对身后的小弟低声笑骂。

　　“就这点出息，几百斤烟土也值得惊动皇军？”

　　那小弟陪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陆沉那边瞟了一眼。

　　陆沉感受到这个眼神，心中一紧，等会翻出粮食，他难保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扒开。”

　　松本清子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傅养山应了一声，把手插进烟土中。

　　这一次，他的手往下探得深了些，指尖触碰到某种粗糙的织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那织物往外一扯。

　　“哗啦”

　　烟土粘在麻袋上，缓慢落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响声，一个麻袋被傅养山从木箱里拽了出来。

　　麻袋上赫然印着日文的“军粮”字样，还有明显的部队番号。

　　傅养山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狂喜，他猛地回头，大声喊道

　　“组长！是粮食！是皇军的军粮！”

　　松本清子眼神一厉，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只麻袋。

　　麻袋上的字她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被烟土掩盖了一部分，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松本清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站起身，缓缓转向张荣山，死死地盯着他。

　　张荣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养山手里的麻袋。

　　“这……这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松本清子冷笑一声。

　　“在你的粮仓里，用你的木箱装着，你跟我说不知道？”

　　张荣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小弟，眼神里满是惊怒。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烟土吗？！”

　　那小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陆沉正冷冷地盯着他。

　　陆沉的手垂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枪。

　　小弟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老板，”

　　松本清子走到张荣山面前，声音明明不高，却让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批粮食是皇军，昨晚在军营被盗，你的人昨晚恰好搬运了一批烟土进你的粮仓，现在又在这里发现了军粮，你说，这该怎么解释？”

　　张荣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

　　他看了一眼陆沉，心里却在想，难道是这小子在害自己？

　　“是他！是他害我！这批烟土是他卖给我手下的！”

　　那小弟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陆沉！昨天晚上他找我，说要卖烟土给我，我就……我就买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陆沉身上。傅养山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松本清子则眯起眼，打量着陆沉。

　　陆沉面色不变，甚至轻笑了一声。

　　刚才他是想开枪的，但张荣山没有任何反抗，陆沉也不能擅自动手。

　　看向那小弟，陆沉语气平静。

　　“你说我卖烟土给你？那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找的你？在哪里？多少钱成交的？我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烟土？”

　　那小弟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开口。

　　“就……就昨天晚上，在你家门口……你让我等着，然后你去拿的烟土……钱……钱我给你了！”

　　“你给我钱了？”

　　陆沉挑挑眉，“多少钱？大洋还是法币？”

　　“大……大洋……一把大洋……”

　　小弟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那些大洋本来就是陆沉之前塞给他的。

　　陆沉笑了笑，转头看向松本清子。

　　“组长，如果我真要卖烟土给他，为什么要挑在自己家门口？我大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交易，再说，我一个普通职员，哪来的烟土货源？如果我有这路子，还用得着在情报课拿那点薪水？”

　　松本清子沉默片刻，目光在陆沉和那小弟之间来回游移。

　　她知道陆沉的话有道理，但她也清楚，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巧合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张荣山突然暴起，一把掐住那小弟的脖子，怒吼道。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陷害老子！”

　　他手上用力，那小弟顿时脸色涨红，拼命挣扎。

　　陆沉心一紧，不能让张荣山把人掐死，否则死无对证，反而可能让张荣山把罪名推得干干净净。

　　他正要开口，傅养山却抢先一步冲了上去，使劲掰张荣山的手。

　　“松手！皇军面前还敢行凶！”

　　张荣山被拉开，那小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他惊恐地看着张荣山，又看看陆沉，突然像是下定决心，指着陆沉尖声道。

　　“是他！他给我钱让我帮他出掉这批烟土！这些木箱也是他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粮食！”

　　陆沉心中一沉，正要反驳，却见松本清子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走到那小弟面前，蹲下身，语气难得温和。

　　“你说陆沉给你钱，让你放东西？那你说说，他给了你多少钱？这些木箱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那小弟喘着气，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包括陆沉给他大洋让他等着，然后带他去法租界边缘取木箱，以及他只检查了第一个箱子等等。

　　他说得详细，细节都对得上，唯独隐去了自己坑陆沉钱的那段。

　　松本清子听完，站起身，看向陆沉。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陆沉，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沉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知道，现在否认已经没有意义，那小弟的供词虽然有些出入，但大体事实摆在那里。

　　他必须承认一部分，同时把水搅浑，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