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的瞬间，许尚便条件反射般地缩到一旁的树丛里，乐菜则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哎呦！哎呦……”

　　听上去是个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呻吟。

　　她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探去。

　　绕过几块山石，只见瀑布旁的空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跌坐在地上，身旁倒着一个竹筐，几根野菜散落出来。

　　老太太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揉着脚踝，嘴里发出“哎呦、哎呦”的呻吟声。

　　“老人家！”乐菜见状，立刻跑了过去，蹲下身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您没事吧？摔着哪了？”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清乐菜后，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老婆子硬朗着呢，就是脚崴了一下，不碍事。”

　　乐菜却不放心，坚持把她扶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把散落的野菜捡回竹筐里。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太太拉着乐菜的手，连连道谢，“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中用，给姑娘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乐菜笑着摆手，在她旁边蹲下，“老人家，您这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竹筐：“还不是家里那个小孙子，昨晚念叨着要吃山笋炖肉。老婆子人老觉少，天不亮就醒了，想着趁清早凉快，来挖点新鲜的野笋回去。”

　　乐菜听了，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啊。”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乐菜，忽然揉了揉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姑娘，你……你这身衣裳……”

　　乐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青色衣裙，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太太已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作势要行礼：

　　“哎呀！是老身眼拙了，原来是仙师大人！老身给仙师请安——”

　　“别别别！”乐菜一把扶住老太太，脸都红了，“老人家您别这样，我哪算什么仙师啊，也就是一个的小弟子罢了。”

　　那老太太还在说着些夸耀的话：“仙师谦虚了，看您的打扮，许是从林云大宗的吧？真是老婆子眼拙，仙师勿要怪罪……”

　　乐菜也只好尴尬地扶着老太太，不让她行礼。

　　草丛里，许尚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我看你这丫头，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被人叫做仙师，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他心里吐槽着，视线却一直在观察那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也是够好的，为了孙子的一口爱好，这么大年纪还起早进山挖笋……许尚菌丝微微舒展，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乐菜扶着老太太重新坐下，问道：“老人家，您挖了多少笋了？我帮您看看吧。”

　　老太太摆摆手，苦笑道：“这不是刚要挖吗，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踩到一块湿石头，脚下一滑就摔了。”

　　“那我帮您挖吧！”乐菜站起来，撸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老太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仙师干这种粗活——”

　　“什么仙师不仙师的，”乐菜已经蹲下来，开始在草丛里找笋，“反正我也闲着，顺手的事。”

　　老太太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辞，只是连声道谢。

　　乐菜在地上搜寻着，很快发现了一根冒出地面一小截的笋尖：“老人家，这个可以挖吗？”

　　老太太拄着捡来的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慢慢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点点头：“对，就是这颗，这笋嫩着呢。”

　　乐菜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去扒土。

　　老太太在身后指点着：“哎，旁边那颗也不错，姑娘你看，那个笋尖发黄的就是太老了，要挑这种青绿色的……”

　　乐菜听话地找到另一颗，兴致勃勃地挖起来。

　　许尚在草丛里看着，越看越觉得这画面温馨。

　　老太太跟在乐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找笋一个挖，配合得还挺默契。

　　丫头，要不你转行吧！

　　许尚吐槽道。

　　我看你没有工具都这么熟练，要是练上个把月，那还了得？！

　　然而，就在乐菜埋头挖第三颗笋的时候，许尚忽然注意到，老太太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似乎在确认什么。

　　那眼神……不像是老太太该有的。

　　许尚的菌丝猛地绷紧。

　　老太太的手，悄悄向怀里摸去。

　　她在拿什么？

　　许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老太太的手。

　　只见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从怀中缓缓抽出了一件东西。

　　寒光一闪。

　　那是一把刀。

　　刀身不长，约莫成人手掌大小，但刀刃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许尚的菌根猛地一抽！

　　坏了！

　　要出事！

　　他正要冲出草丛提醒乐菜——

　　“老人家！您看这些够吗？”

　　乐菜突然站起身，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小捆沾着泥土的野笋，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老太太的手僵在原地。

　　那把刀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乐菜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老太太手中——那把明晃晃的短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够了，够了，”老太太面不改色，笑呵呵地把刀递过去，“仙师，您用我这把刀吧，这是专门用来切竹笋的，比手扒快多了，也省力气。”

　　说着，她还用刀背轻轻敲了敲旁边一根老笋，“咔嚓”一声，笋皮应声裂开。

　　乐菜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接过刀，低头继续挖笋。

　　“谢谢老人家，您想得真周到。”

　　“客气啥，仙师帮老婆子挖笋，老婆子借把刀不是应该的嘛。”

　　草丛里，许尚愣在原地。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半天——刀身确实小巧，刀柄上还缠着麻绳，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像什么凶器。

　　老太太刚才摸刀的动作，可能真的只是想把刀借给乐菜用？

　　许尚的菌丝慢慢松了下来。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最近被孙渡清搞得有点草木皆兵了。

　　他正想着，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几只飞鸟从树梢惊起，掠过天空。

　　老太太的余光扫过那几只鸟，神色微微一动——那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许尚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哎呀，时候不早了。”老太太背起竹筐，拍了拍衣角的泥土，“老婆子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那小子该闹了。”

　　乐菜抬头，手里还握着那把刀：“老人家，我帮您把笋背回去吧？您脚还伤着呢。”

　　“不用不用不用！”老太太连说了三个“不用”，接过乐菜递还的竹筐，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仙师忙您的，老婆子自己走，慢慢走，不碍事的。”

　　“可是——”

　　“真不用，姑娘心善，老婆子记下了。”老太太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回头笑了笑，“改日老婆子做好了笋炖肉，给仙师送一碗去！”

　　说完，她加快步伐，沿着山路往下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