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欣从金丹中缓缓走出，脚步虚浮，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偏头看向一旁已经不成人形的孙渡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那不是同情，而是某种……庆幸。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来没有想要完成目标。”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冷笑一声：“幸好，我留了一手。”

　　孙渡清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苗欣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孙渡清身边，蹲下身，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你本就是个棋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位大人抬举你，赐予你力量，而你——却并不懂得知恩图报。”

　　孙渡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命丹反噬的痛苦。

　　苗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残破的躯体。

　　“正因为会出现这种状况，”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到可怕的冷静，“所以才需要我来处理你这个错误。”

　　孙渡清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搭档……”

　　苗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觉得好笑的笑。

　　“没想到，”她摇了摇头，“你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孙渡清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泽，胸口那团金色的流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身体不再颤抖。

　　不再呼吸。

　　不再有任何动静。

　　许尚从乐菜衣襟里探出菇帽，整株菇都看懵了。

　　这什么情况？

　　这俩人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内讧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乐菜同样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倾月眉头紧锁，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觉了。

　　苗欣转过身，目光越过孙渡清的尸体，重新落在江倾月身上。

　　“既然孙渡清死了，”她的语气平淡，“那只好由我自己来完成任务了。”

　　江倾月剑尖指地，声音低沉：“什么任务？你到底受什么人指示？”

　　苗欣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无可奉告。”

　　她没有再废话。

　　双手抬起，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虽然消耗巨大，但【千载寒晶】的余威还在，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足够她再构建一座冰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被月殒星河犁过的琉璃地面，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这个术，的确相当恐怖。”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赞叹，“不过——”

　　冰晶在她掌心凝聚，寒气再次弥漫。

　　“这种规模的术，是不可能短时间内连续发动的。”

　　她看向江倾月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手腕、几乎枯竭的灵力波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到头来，赢家还是我。”

　　冰晶成型。

　　寒气涌动。

　　苗欣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她注意到，对面二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乐菜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连江倾月，那张始终冷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震惊。

　　苗欣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难道这群人已经被刚才的情况震惊得无法思考了？

　　哼，那正合我意，免去了不少功夫。

　　她正准备继续施术，乐菜却颤巍巍地举起手，手指指向苗欣，不，是指向苗欣的身后。

　　苗欣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怎么？想投降——”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乐菜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恐惧她的眼神。

　　那是在看“身后有什么东西”的眼神。

　　苗欣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猛地转身，同时手中冰刃凝聚，准备攻击！

　　但为时已晚。

　　“噗——！”

　　一只焦黑的手，从背后洞穿了她的胸膛。

　　那只手从她的胸口穿出，五指张开。

　　鲜血顺着焦黑的手指滴落，在琉璃地面上砸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苗欣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伸出来的手。

　　她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可能……”

　　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赢家？”

　　“你这该死的女人！”

　　是孙渡清的声音。

　　他还活着。

　　而且不只是活着！

　　他站在苗欣身后，那只洞穿她胸膛的焦黑手臂上，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金色的流光从胸口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生长。

　　苗欣想要发动术式，想要挣脱，想要做任何反抗，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这种状况，显然是命丹被掏走之后，灵力耗尽的症状！

　　“怎么可能……”苗欣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是怎么……发现的……”

　　孙渡清把嘴凑到她耳边，学着刚才她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发现你是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他嗤笑一声。

　　“那种事，从那个杂种把你送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苗欣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孙渡清的声音里满是讥讽，“还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的是假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忠心。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完成目标。”

　　话音未落，孙渡清那只洞穿苗欣胸膛的手猛地抽回。

　　“噗——！”

　　苗欣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胸口留下一个透明的窟窿。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但很快就被月力的残余侵蚀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孙渡清没有看她。

　　他看着自己掌心中那颗刚从苗欣体内掏出来的、完好无损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圆丹。

　　他将金丹举到眼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才是真正的命丹。”

　　苗欣瘫倒在地，侧头看着孙渡清手中的金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孙渡清没有给她机会。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那颗金丹塞进口中，囫囵吞下。

　　“咕咚。”

　　金丹入腹。

　　下一秒——

　　“轰——！”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

　　他原本正在萎缩、崩解的血肉，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再生！断裂的左臂“咔嚓咔嚓”地长了出来，右腿的骨骼从膝盖处延伸、扭曲、成形，血肉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蛇，缠绕上去，编织成新的肢体！

　　胸口那个大洞被金色的流光填满，内脏在透明的胸腔中重新生长、搏动！

　　“啊啊啊啊啊——！！！”

　　孙渡清仰天长啸，声音中既有痛苦，也有狂喜。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琉璃地面震出一道道裂纹！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一颗破碎的、布满裂纹的金色丹丸，从他体内被“挤”了出来。

　　那是苗欣之前给他的“假丹”。

　　丹丸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表面的金色流光彻底消散，化作一颗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石球。

　　孙渡清低下头，看着那颗石球，狠狠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石球碎成粉末。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尚、乐菜、江倾月身上。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理智。

　　只有疯狂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现在——”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该轮到你们了。”

　　他抬手指向江倾月：“林云宗秘传弟子，你简直就是天生的修炼资源。”

　　手指移向乐菜：“水灵根，年纪小，可塑性强，虽然差了些，但炼成命丹备用也不错。”

　　许尚起了一身冷汗。

　　这家伙已经完全走火入魔了！

　　他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你休想！”江倾月厉喝一声，强提灵力，长剑再次泛起月华！

　　虽然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刚才那招月殒星河几乎抽干了她的灵力，内伤也不轻。

　　但她绝不能退！

　　她要替天行道，彻底斩杀这个疯子！

　　乐菜也咬牙站起来，提剑上前，目光坚定准备帮忙。

　　而许尚……

　　此时他依旧躲在乐菜的衣襟里，在等待一个机会。

　　即使是一瞬间的机会，他也会将其抓住，然后控制住孙渡清，将自己所有的硬化菌丝全部刺穿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

　　“废话少说！”孙渡清狞笑一声，身形骤然消失！

　　在吸收命丹之力后，他成功恢复了大半的体力，猛地向江倾月袭来！

　　那只新长出来的右手，握着一把由黑金色流光凝聚而成的光刃，蕴含了苗欣命丹和他自身功法的邪气！

　　“死吧！”孙渡清朝着江倾月的脖颈狠狠斩下！

　　江倾月瞳孔骤缩，举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炸响！

　　江倾月闷哼一声，但脚步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再度催动灵力！

　　“喝！”

　　她一剑斩下，再次将孙渡清击退，同时在他胸前划开一道伤口。

　　“咳咳！”孙渡清踉跄后退，“为什么，你竟然还有如此强劲的力量？”

　　他看着身上冒出蓝光的伤口，深感不可思议：“你明明已经耗尽力量了才对！”

　　江倾月甩了甩长剑，坚定说道：

　　“修士修炼，从来不只是为了争夺资源。”

　　“最重要的是修炼道心。”

　　“如何平衡人性与仙道，才是成仙路上最大的障碍。”

　　“如果失去人性，道心破碎，那么不管你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最终也只会引起反噬。”

　　“我于你已无话可说。”

　　“好机会！”乐菜立刻提剑上前，剑锋直指孙渡清的心脏！

　　但孙渡清只是随手一挥——

　　“滚！”

　　一股狂暴的金黑气浪爆发，乐菜被余波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狗屁一通，看我怎么……”

　　他双手大张，正欲施法，但话没说完，突然闷声不语，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

　　江倾月和乐菜都呆住了。

　　只见他的胸前，数十根菌丝正从中缓缓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