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宋诚就醒了。

　　帐篷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他听了一会儿，是阿胖和那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看来他们今天顺利过来了。”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多几个人。”

　　宋诚一边念叨一边钻出帐篷，看向那三个人。

　　晨光刚漫过山头，把整片空地染成灰蓝色。

　　那三个人蹲在木板旁边，阿胖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

　　两个小伙子蹲在他旁边，看得认真。

　　“干什么呢？”宋诚走过去。

　　阿胖抬起头，脸上有点兴奋。

　　“神，我们在想柱子怎么立，四个角要一样高，不然房子是歪的。”

　　宋诚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大概的意思在那儿。

　　“想出来了？”

　　阿胖挠挠头。

　　“还没有。”

　　宋诚没说话，从工具堆里翻出一卷绳子，又捡了几根直一点的树枝，削成一样长。

　　“先把四个角定下来。”

　　他把树枝插在四个角上，用绳子绕了一圈，拉直，绳子绷紧，四个角连成一个长方形。

　　阿胖蹲在旁边看，眼睛跟着绳子走。

　　“这样就能一样高了？”

　　“这样能保证是长方形。”宋诚说，“高度的事，等柱子立起来再说。”

　　他走到那堆木材旁边，挑了四根最粗最直的，一根一根的扛到推车上。

　　阿胖和那两个小伙子赶紧过来帮忙，一人抬一头，吭哧吭哧地搬。

　　随后一行人便将木材运到了古河道处。

　　四根柱子靠在地基旁边，比人还高出一截。

　　宋诚拿起铲子，在四个角上各挖了一个坑。

　　“把柱子放进去，扶直。”

　　四个人一人抱一根，把柱子竖起来，插进坑里。

　　阿胖抱着他那根，歪着头看，总觉得是斜的。

　　“神，这根好像歪了。”

　　宋诚看了一眼。

　　“往左挪一点。”

　　阿胖抱着柱子往左挪了挪。

　　“再往左。”

　　又挪了挪。

　　“过了，往右一点。”

　　阿胖又往右挪。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总算直了。

　　宋诚把土填回去，用铲子拍实。

　　另外三根也是一样——扶直，填土，拍实。

　　四根柱子立在那儿，高高低低的，但大概能看出房子的骨架了。

　　阿胖退后两步，仰着头看，嘴巴慢慢咧开。

　　“神，这房子……能站住人吗？”

　　宋诚也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等横梁搭上去就能了。”

　　他转身去搬横梁。

　　阿胖和那两个小伙子跟在后面，一人扛一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横梁架在柱子上，宋诚爬上去，用钉子固定。

　　阿胖在下面递工具，两个小伙子扶着折叠梯，谁都不敢松手。

　　一根，两根，三根。

　　房子的骨架慢慢搭起来。

　　四根柱子，几根横梁，用钉子钉在一起，站得稳稳的。

　　阿岩从河边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捆茅草。

　　“神，这些够吗？”

　　宋诚看了一眼。

　　“不够，再去割。”

　　阿岩转身又跑。阿胖蹲在地上，把那些茅草摊开，一把一把地整理好。

　　“神，这个怎么弄？”

　　宋诚跳下来，拿起几根茅草，编在一起。

　　“像这样，编成一片一片的，再铺上去。”

　　阿胖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拿起几根开始编。

　　编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但没散。

　　他看了看自己编的，又看了看宋诚编的，把自己那个拆了，重新编。

　　两个新来的小伙子蹲在旁边，也学着编。四个人蹲在地基边上，手上一根一根地编着茅草。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四根柱子上，把影子拉得很短。

　　……

　　阿珍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四个人蹲在地上编茅草，旁边立着四根柱子，上面架着横梁。

　　她愣在那里，看了好几秒。

　　阿胖先看见她。

　　“姐姐！”

　　他扔下手里的茅草就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你看！柱子立起来了！横梁也搭上去了！”

　　阿珍走过来，站在地基边上，仰头看着那几根柱子。

　　“什么时候立的？”

　　“今天早上！”阿胖说，“神教我们编茅草，要铺屋顶！”

　　阿珍看了宋诚一眼。

　　宋诚正低着头编茅草，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阿珍蹲下来，也拿起几根茅草，跟着编。她比阿胖编得快，比阿胖编得好。

　　阿胖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姐，你怎么会这个？”

　　阿珍没回答。

　　她小时候编过。那时候部落还在古河道，奶奶教她编筐子，编席子，编屋顶的茅草。

　　已经很久没碰了，但手还记得。

　　宋诚看了一眼她编的那片，点点头。

　　“不错。”

　　阿珍没说话，继续编。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茅草编了一地。阿岩又跑了两趟，割回来的茅草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人把编好的茅草一片一片铺到屋顶上，用绳子绑在横梁上。

　　阿胖站在下面递，阿珍爬上去铺，宋诚在顶上绑。

　　两个小伙子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

　　一片，两片，三片。

　　屋顶慢慢盖住了半边。

　　阿胖站在下面，仰着头，嘴巴一直没合上。

　　“神，这房子……是不是快盖好了？”

　　宋诚把最后一片茅草绑好，从梯子上爬下来。

　　“还早，墙板还没钉，门还没做，窗户还没开。”

　　阿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手放下来。

　　“那还要多久？”

　　宋诚看着那几根柱子，那片还没铺完的屋顶，那堆还没钉的木板。

　　“快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屋顶铺完了。

　　四根柱子，几根横梁，一片茅草顶。

　　站在下面，能看见光从茅草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的，照在地上。

　　阿胖仰着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神，这房子能住人了！”

　　宋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还不行，墙还没钉。”

　　他指了指那堆木板。

　　“明天把墙板钉上，把门装上。”

　　阿胖跑出去，蹲在那堆木板旁边，一块一块地摸。

　　“这些都能用上？”

　　“都能。”

　　阿胖的眼睛亮亮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没钉墙的小屋，又看了看那堆木板，又看了看宋诚。

　　“神，明天我能钉墙板吗？”

　　宋诚看了他一眼。

　　“会钉吗？”

　　阿胖挠挠头。

　　“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宋诚没说话。

　　阿胖以为他不同意，正要再说点什么。

　　宋诚从工具堆里翻出锤子和钉子，递给他。

　　“先练练。把那两块板子钉在一起。”

　　阿胖接过来，手忙脚乱地比划。两块板子对齐，钉子放上去，锤子砸下来——歪了。

　　他拔出来，重新放，再砸，又歪了。

　　阿珍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阿岩也看着，也没说话。

　　两个新来的小伙子蹲在地上，眼睛跟着阿胖的锤子走。

　　阿胖砸了七八下，总算把钉子钉进去了。他举起那两块板子，对着光看——歪歪扭扭的，但钉在一起了。

　　他咧嘴笑。

　　“神！我钉上了！”

　　宋诚接过来看了一眼。

　　“还行。明天就这么干。”

　　他把板子还给他。

　　阿胖抱着那两块钉在一起的板子，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

　　阿珍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又看了一眼宋诚，又看了一眼那堆还没钉的木板。

　　“神，明天我再带几个人来。”

　　宋诚看着她。

　　“叛徒那边呢？”

　　阿珍想了想。

　　“今天没动静。但明天……不好说。”

　　宋诚沉默了一下。

　　“明天你带人过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阿珍点点头。

　　夕阳落在屋顶上，把茅草染成金黄色。几个人站在屋子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阿胖抱着那两块钉在一起的板子，站在最前面。

　　阿岩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编完的茅草。

　　两个新来的小伙子站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肩膀挨着肩膀。

　　阿珍站在宋诚旁边，隔了半步。

　　宋诚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明天把墙钉上，就能住人了。”

　　他转身往帐篷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阿珍还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小屋。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屋子里面。

　　他转回头，继续走。

　　明天还有一堆活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