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
大约半小时后,瑞凡又灰溜溜地回到了诊所门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怂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打扮得像个本地人一样破破烂烂,行为举止再低调一点,就能勉强混入这片黑暗城区的滚滚人潮中。至少,他希望能到处走走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寻找通往上层或是能离开尖峰城的路,或者哪怕打探到一点关于审判庭的消息。
但门外的世界当头给了他一记闷棍,这片锈蚀的丛林并没有因为他在这里睡了一觉就变得稍微亲切一些。
脚下的“路面”是由无数层垃圾压实后形成的,踩上去软中带硬,像是踩在一头巨大腐尸的肚皮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伴随着恶心的吱吱声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瑞凡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胃里一阵翻涌——脚下的液体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小的、白色的、像蛆一样的东西。
道路两旁是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金属窝棚,它们就像长在巨型管道上的肿瘤,通过杂乱无章的电线和软管互相吸吮着微薄的能量。另有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像成群结队的鳗鱼一样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又在某个节点分叉,有的喷出滚烫的蒸汽,有的滴落粘稠的不明液体。头顶上方是这片钢铁丛林的“树冠”,层层叠叠的私搭乱建向中心倾斜,几乎遮蔽了全部的天光,只在缝隙处漏下几缕浑浊的、宛如固体一样的光柱。
那光柱里,满是尘埃和某种细小的飞虫在疯狂地飞舞。
瑞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本能地按玛尔塔婆婆所说的“沿着路往上走”——可这里哪有真正的“路”?无数狭窄的通道在高不可攀的垃圾山和私搭乱建之间蜿蜒交错,目之所及尽是用废铁皮、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里面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咳嗽声、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某种机械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进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劳作。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那是三个男人——或者说,是三个勉强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他们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那宽大的下巴上布满了金属植入物的疤痕,甚至完全就是裸露的机械零件,随着他们的呼吸和步伐微微颤动。
经过瑞凡身边时,他们突然停了下来,瑞凡顿时浑身一僵。
某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在他那双不合脚的靴子上,在他脸上那个丑陋的面罩上,在他胸前那个古怪的坠饰上——然后,其中一个人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像是笑声一样的声音。
“新来的?”
那声音就像砂纸在打磨钢管。瑞凡没有回答——他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个人伸出手,一把扯下瑞凡的面罩。
刺鼻的恶臭瞬间涌入口鼻,瑞凡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没好利索的喉咙感觉像被刀片划过。那三个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哄笑。扯下面罩的那人把他的面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兜帽下的嘴角咧了一下。
“确实是玛尔塔婆婆的手艺。”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填料是新的,至少能让这头细皮嫩肉的小猪崽在外面撑一整天。”
旁边一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会给了这家伙。”
那人把面罩扔回瑞凡脸上,转身就走。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垃圾山的拐角。
可怜的瑞凡在莫名其妙之余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管道才没瘫下去。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把面罩死死按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难闻的酸醋味此刻竟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平复了片刻,瑞凡迈开腿继续走。
他回忆着玛尔塔婆婆的指示,向右拐,再右拐……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由管道和废铁构成的迷宫里。
这里的空间完全是错乱的。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向高处走,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处翻滚着墨绿色液体的深坑边缘;预想中该是出口的方向,却被一堵由无数报废的机械残肢堆成的“尸山”挡住了去路。远处传来的阵阵类似巨型锻压机的轰鸣声像是在敲击他的灵魂,每一声巨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瑞凡只觉得越走,空气就越浑浊。浓雾中开始出现闪烁的霓虹灯光——就像他刚刚掉到这地方时候见到的那种,各种乌七八糟的裸露的灯管、破损的招牌、用废旧零件拼凑的光源。或明或暗的红光、绿光、蓝光在烟雾中扭曲变形,就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不,不一定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瑞凡看见有的人半边脸是血肉,半边脸是金属;看见有人后背外露着转动的齿轮,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声响;看见有人的眼眶里嵌着发光的镜头,那镜头转向他的时候,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没一个像人的,感觉不是僵尸就是野兽。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秩序”。在一台缓慢转动的巨型通风扇下,一个系着围裙的高大男人正在大庭广众之下挥动着一把巨大的老虎钳,将另一个瘦弱男子的手指一根根夹断,周围的路人面无表情地绕行,仿佛那只是在修理一截漏水的管道。
一个角落里,几个奇形怪状看不出人样的家伙正为了一块那种黑乎乎的“口粮”大打出手。其中一个被推搡到了高温管道上,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尖锐的爆鸣声中,一股焦煳的肉味弥漫开来。
瑞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哪怕努力夹起尾巴学着狼嚎,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清澈的愚蠢”和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嘿,瞧瞧这儿,一个走丢的小羊羔。”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瑞凡惊恐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推着装满不知什么肉块的小车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那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铅灰色,一条胳膊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一把粗糙的液压钳。
瑞凡全身紧绷,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那个骨头吊坠。
当对方的目光随之触及到那串古怪的吊坠时,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眼中的贪婪瞬间转化为了某种怪异的忌惮,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推着车快步离开了。
那一刻,瑞凡全身都被冷汗所浸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找不到“回去”的路,甚至连在这里多待一秒,都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一笔钱,一次乐子,甚至是嘴里的一块蛋白质。
而他甚至连这个“七号货栈”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他那自以为是的唯物主义三观、他在现代社会学到的礼貌、他作为一个“文明人”的迷之优越感……在这片黑暗的锈蚀丛林里,连个屁都不算。这里没有讲道理的地方,没有警察局,没有红绿灯,甚至没有太阳。
他崩溃了。
瑞凡转过身,开始循着记忆中走过的路径疯狂地往回跑。他跑过那个分食腐肉的摊位,跑过那个惨死在蒸汽管旁的倒霉蛋,跑过那些不怀好意的阴冷目光。他踩进暗红色的泥坑里,撞翻满是蝇虫的垃圾堆,又被垂下来的线缆勒住脖子……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也顾不得寻找什么审判官。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只想躲回熟悉的巢穴,只想逃回那个充满了腊肉味、虽然简陋恶心却能让他得以喘息的破诊所。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肺都要炸开,跑到腿软得像面条,跑到视线都开始模糊——最后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标志性的外观。
两节交叠在一起,锈迹斑斑的轨道车厢,歪歪斜斜地嵌在垃圾山里。车厢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骼,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瑞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扇熟悉的铁皮门。
他的心中满是尴尬、羞愧、还有一丝无地自容。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胸前挂着玛尔塔婆婆那个古怪的吊坠,他可能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玛尔塔婆婆,我……”
他正纠结着要怎么跟婆婆解释,话语却戛然而止。!!!
读了《战锤:真言使者》还想读:
[轻小说]分类热门推荐
谁说我不是正经冒险者
约拍COSER,系统怎么当真了
武大郎,我要狠狠操作你了
斗罗绝世:烈焰武神,搭档达力古
鬼灭:我的呼吸法能加点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