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神
一阵撕心裂肺的猛烈咳嗽,将瑞凡的意识强行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拖拽了出来。
重返人间的第一感觉是痛——瑞凡只感到喉咙口剧痛无比,每一次吞咽动作都像是被硬生生灌下了一勺碎玻璃渣子。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极度的疲劳和茫然,好像一闭上眼睛就能再次睡死过去——而强迫他清醒过来的是鼻腔中充斥的浓烈而古怪的酸味,那味道极其复杂,混杂着发酵的草药、陈年的霉菌,以及某种类似风干腊肉的诡异气息。
“缓口气,外乡人。”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瑞凡耳边响起,听上去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在咱们‘七号货栈’这地界儿行走,起码得用浸透了酸醋的布蒙住口鼻才行。不然啊,这空气里的毒烟,不出两个钟头就能让你的喉管肿得跟香肠一样……”
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絮叨叨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在耳边回荡着。瑞凡费力地撑开沉重如铅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面孔。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妇人的脸。她的颧骨高高耸起,皮肤上层层叠叠的深刻褶皱里,嵌着难以形容的青绿色污渍,如同被千百年风雨侵蚀过的青铜雕像;她的嘴唇是蓝紫色的,眉脚和面颊上的疤痕里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就像被硬生生敲进去了几枚粗大的钉子;瑞凡甚至能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游动着无数絮状的金属颗粒——仿佛将整个尖峰城下城区这永不散去的雾霾,都浓缩封存在了这对衰老的琥珀之中。
看着这位宛如童话故事中标准的“黑巫婆”一样的老妇人,瑞凡忍不住恐惧地吞了口唾沫——随即引发的剧痛让他感觉仿佛生吞了一把刀片。
“啧,这里可不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上等人该来的地方……”老妇人凑上前来,一边检查着瑞凡的状态,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身上甚至连一点植入物的痕迹都没有,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穷人还是富人……”
瑞凡本能地想要抽身逃跑,却发现自己此时正赤条条地躺在一张冰冷的生锈铁床上,四肢虚脱得像被拆走了骨头,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生锈的铁钩,其中一个钩子上正挂着一个好像猪尿泡一样的半透明囊袋,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一根发黄的软管,一点一滴地通过输液的方式流进自己的手背。
胸口传来一阵酥麻,瑞凡低头一看,顿时吓得脑子都差点顶开天灵盖飞出去了:只见一大群足有拇指粗细、通体漆黑油腻的水蛭一样的虫子,正把头扎在他胸口和肚子上的皮肉里扭动着,活像身上摆了一只黑色的海葵。其中一条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用餐位置,还仰起头来把它那菊花状长满尖牙的口器在瑞凡眼前嚣张地展示了一番,然后又一头扎进他的肚皮里。
“别乱动!”老妇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干瘪,宛如枯树的枝杈,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脏兮兮的铁罐,“这些孩子正在清除你血液里的铅毒。你要是把它们甩掉了,这辈子就等着变傻子吧。”
她鼻梁上那道好似用几枚订书针马马虎虎缝合起来的陈年裂痕,随着她的表情一抽一抽的,像一条爬行的蚯蚓。
“你光着腚还带着一身的伤,在那烂泥地里躺了那么久,整个人都快被腌入味了……”
看到瑞凡不再挣扎,她又用一根黑乎乎的木片,从罐里挖出一坨散发着浓郁腊肉味儿的油膏,粗暴地糊在瑞凡身上被烧伤的地方。
“嘶——!”瑞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习惯的是窗明几净的治疗室、经过消毒的纱布和温言细语的医护人员,而不是这种宛如巫医一般的野蛮行径。瑞凡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字面意思,这里的感觉其实和瓦尔蒙达要塞那间屠宰场一般的“手术室”也差不多,只不过更加原始。
“忍着!下城区的规矩是:疼,说明你还活着。”她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却异常地精准与迅捷,还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克制。
涂完药膏,老婆婆冷哼一声,转身拿过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杯子凑到瑞凡嘴边,那里面盛着半杯黑绿色的粘稠液体,“喝了它。”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烂泥、工业酒精和臭袜子的终极味道。瑞凡惊恐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了巫婆巢穴的哈士奇,正被强迫充当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的祭品。
“这……这是……”他沙哑地试图抗议。
“这是救命。也不晓得你是哪儿跑来的,像你这种没经过任何强化改造的‘原装货’,还一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样子,身子骨比纸还脆……在这下面,怕是喝口水都能让你拉上三天三夜。这碗药能帮你把肚子里的那些娇贵玩意儿都烫死,换上一批能跟这儿的脏东西干架的。快喝,别磨叽!”
老婆婆不耐烦地捏住他的下巴就给他灌了下去,浑身瘫软的瑞凡根本无力反抗。
那味道……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烧灼感,绝对是瑞凡这辈子尝过的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瑞凡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球,所过之处,食道仿佛都在溶解。
但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股灼热感在胃部炸开后,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伤病和惊吓而无比冰冷的四肢和骨头,居然奇迹般地暖和了起来。那股一直缠绕在他脑海中的、令人发疯的晕眩感也随着慢慢地退潮了。
“……那些小兔崽子们也是折腾,看到个穿得好的落单就敢上去抢。结果发现可能打死了个上等人,又吓得一哄而散……”老婆婆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瑞凡身上的其他伤处,“要不是‘小火花’那孩子还有点良心,偷偷跑来告诉我,你现在啊,可就不止是遭这点罪了。且不论空气里和地上的脏东西,没准儿会被拖进哪个黑咕隆咚的角落,当成鲜肉给分了……”
瑞凡喘着粗气瘫在铁床上,注视着老婆婆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枯瘦双手,灵巧地拨弄着那些恶心至极的虫子和药剂。也许是刚才那碗堪比生化武器的药汤的功劳,瑞凡的脑子运转逐渐变得顺畅,他转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这里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间建在垃圾场里的非法解剖室。主体结构似乎是两节破烂的轨道车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变异动植物,还有成捆成捆的、散发出怪味的菌类。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交织着蒸汽朋克和巫毒风格的诡异。但在这里,瑞凡听不到外面那令人疯狂的金属研磨声,也感受不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冰冷视线。在这片污浊的泥沼里,这间由废弃车厢拼凑而成的破屋子,竟然是他掉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感受到的唯一具有安全感的地方。
“您是……是什么人?”瑞凡虚弱地问道,”这是……哪儿?“
”叫我玛尔塔吧。“老婆婆终于从瑞凡身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她那些瓶瓶罐罐,“这里是我的诊所,也是整个七号货栈唯一负责把人救活而不是弄死的地方……那些小鬼虽然抢了你,但也怕一个上等人死在他们的地盘上。小火花那丫头跑来跟我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还以为惹上了杀头的祸事……”
瑞凡张了张嘴,他凝视着头顶上那个晃动的、像猪尿泡一样的“输液袋”,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难分黑白的一切……抢劫他的人又救了他,而面前这位黑巫婆一样的老人正在用最恶心的东西修复着他的生命。
这里没有他习以为常的秩序和人文关怀,只有铁锈、酸雾和带血的恩慈。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睡吧,你需要休息。”
玛尔塔婆婆头也不抬地碾碎着某种干瘪的菌类,那两簇由发光苔藓组成的“眉毛”在黑暗中跳动着幽幽的绿光。
“小病小痛,睡饱就好……等你能再睁开眼,你这身娇贵的皮肉才算是真正适应了这个地方。”
瑞凡这才意识到那股难以抗拒的倦意——之前的昏迷和睡眠完全是两码事,而一个刚才昏迷中苏醒的人最亟需的就是休息。瑞凡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忙碌而佝偻的背影,只觉得那道原本让他觉得狰狞惊悚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母亲般温暖、坚实、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合上眼,在那单调的“咚、咚”捣药声中,再次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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