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干爹,卢九德那厮太放肆了!屡次三番越界干涉内官监采买,动辄指摘账目不清、物料不精,分明就是故意闹事!”
高时明端坐在椅上,只淡淡垂眼阅览奏疏,听着义子愤懑诉告。
张行素越说越急,额角青筋微显:“干爹,再这般纵容下去,内官监迟早要被他吞了,到时候咱们手里连半点钱粮实权都没有……”
高时明这才缓缓抬眼,嗓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宫里的事,急不得,更怒不得。”
“卢九德要查,便让他查,要指摘,且由他说去。”
“你只管把账目理得滴水不漏,物料采办按规矩来,别落下口实便可。”
张行素满是不甘:“干爹……”
没等他说完,高时明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张行素憋着一肚子委屈,躬身行礼后便退出暖阁。
待阁内只剩一人,高时明缓缓端起茶盏,眼底那点温和早已敛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曹化淳……连内官监这点采买之权,都要抢了去吗?
当初能坐上司礼监掌印这个位置,的确是靠曹化淳的大力扶持。
可此后,司礼监大小事宜,曹化淳从未与他商量过,朝廷内外,谁都知道他这个掌印太监只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只有曹化淳。
他本以为不争不抢,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着这个位置,再让义子们捞点好处,过几年便辞去掌印之职。
可没想到,曹化淳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他留。
宫中十二监,大多都由他的义子担任掌印,京营坐营太监也全都是他的人。
这些,他从未有过任何异议。
但,做个傀儡却无利可图,那还坐得有甚滋味?
“干爹,值房外一名自称是永寿宫而来的太监,召您去大内西苑面圣。”
不多时,暖阁外,义子张行素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
高时明闻言,眉头一皱。
陛下召见我?
所为何事?
自坐上掌印太监这个位置,陛下就从未召见过他,今个倒是稀奇。
莫非是有什么事,不便与曹化淳说?
等等……
张行素与卢九德刚有冲突,陛下就召我去西苑,难道……这宫里还有陛下的眼线?
嘶~
高时明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本以为朱由检与他一样,如今只是一个没了实权的皇帝。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然还有后手。
怎么办?
是去告知曹化淳,还是应诏前往大内西苑?
高时明脑海中蹦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在曹化淳眼中,他就是个被扶持上来的傀儡,纵使告发了陛下在宫中有眼线,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曹化淳也绝不会感激他。
可若是去了大内西苑,无论陛下对他说了什么,曹化淳都会起疑心,甚至会慢慢将他从掌印这个位置给撤下来。
但有了陛下的支持,即便是曹化淳手握实权,也无法轻易将他撤职。
更何况,陛下如今在这宫中还有力量,自己此刻投效,便是护驾之功,说不得未来还能真正掌控司礼监。
一想到权力在向自己招手,高时明便无法压抑心中的欲望。
高时明起身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那眼眸中藏不住的阴鸷,通过铜镜反射到了他的心底。
咱家本打算安分守己,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曹化淳呐曹化淳,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
嘎吱!
高时明推开房门,瞧见义子张行素正躬身立在外边后,旋即招了招手,“那位公公来司礼监,可曾去见过曹厂公?”
张行素道,“见过,那公公说陛下有要事与曹厂公商议,但未见到曹厂公,便到此召干爹面圣。”
高时明知道,今天曹化淳去了京营,并不在宫内。
看来陛下应当是知道曹化淳不在,故意趁着这个时间来召他面圣。
如此一来,纵使曹化淳知道此事,最多也只是怀疑。
这位陛下心思果然细腻。
高时明心中愈发坚定,“走,随咱家一同去西苑面圣。”
……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在这官场之中,总是屡见不鲜。
高官提携下属,这恩情往往换来的不一定是报答,也可能是暴打。
更何况高时明本就是曹化淳扶持上来的傀儡,这份恩情太过脆弱,一旦一方吃相太难看,另一方定然会不满。
届时,恩情就会变成仇恨。
在这个宫墙之内,到处都充斥着利益之争,人性又岂能经得住这般考验?
朱由检赌的便是高时明的贪婪。
只要他贪权,就一定会来,人到了,结果就定了。
至于曹化淳知道此事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朱由检大概也猜的到。
无非就是加强对他的监视。
现在这个节骨眼,他最在乎的还是重启东辑事厂。
在这个事情上,他需要自己名义上的支持,否则内阁跟他硬刚,他也吃不消。
正是因为算准了曹化淳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跟他翻脸,他才会明目张胆地召高时明来见他。
若是得到高时明的支持,那王承恩等人做不了的事,便能由他来做。
半个时辰后。
高时明二人在商决的带领下,疾行到了西苑,然后便是驻足在了永寿宫外。
待到商决进殿通报后,高时明才得旨觐见。
“高公公,陛下有请。”
高时明深吸一口气,旋即踏进了永寿宫的殿门。
隔着纱帘,他隐约瞧见了朱由检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形。
“奴婢高时明,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殿内很快就响起了朱由检的声音。
“高伴伴,平身吧,自你掌印司礼监以来,朕还未像今日这般与你单独会面过吧?”
高时明立即躬身道:“奴婢惶恐!蒙陛下天恩,得以执掌司礼监,日夜兢兢,惟恐有负圣托,顾未能及时拜见陛下。”
朱由检笑道:“不必惊慌,今日召你前来,只是闲谈。”
“朕听闻赣州有民变,内阁是如何处置的?”
高时明道:“回陛下,赣州安远流民造反,杀官吏,夺府库,还自立政权企图谋反,内阁已下令派南赣巡抚洪瞻祖纠集卫所军前去平叛。”
朱由检点点头,“既是叛军,理当肃清,朕听闻北镇抚司裁撤了不少锦衣卫,这些被裁撤的锦衣卫,是否出身并不显赫?”
高时明道,“奴婢虽未调查,但据奴婢义子们的观察,被裁撤的锦衣卫中,出身较低之人确实不在少数。”
果然啊,无论什么时代,一个机构节省开支,不被裁撤的永远都是关系户。
不过,内阁这次的裁撤行为,倒是帮朱由检甄别出了锦衣卫中哪些人可用。
那些裁撤的人,恐怕才是他需要留住的锦衣卫。
“高伴伴,朕有一事需要你去办,不知你是否愿意啊?”
听到这话,高时明立刻明白。
这是陛下有意让他投效!
早已打定主意站到朱由检这边的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但凭陛下差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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