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城西“仁心西医馆”的红十字木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光,白大褂医生乔治正低头给一个商人包扎手臂,棉纱缠绕的动作利落干脆。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混着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洋大夫!快!快看看我家大人!”阿Q攥着半截扁担,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身后两个护士刚想呵斥,就见他半拖半扶着个“怪人”,那人裹着件残破的蓝色紧身衣,露在外面的手腕还沾着黑土,脸色惨白得像纸,一双眼睛蓝得发亮。
乔治皱眉直起身,高鼻梁下的胡子翘了翘,目光扫过祖国人那撕裂的紧身衣残角,还有胸口渗出的暗红血迹:“这是……”
“我是……美国人。”祖国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紧盯着乔治,“给我最好的治疗,报上你的名字,我会让领事馆……加倍补偿你。”
乔治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手里的镊子“当啷”扔在托盘里:“先生,你这模样倒像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疯子——穿得花里胡哨,浑身是伤,还敢提领事馆?”
可他目光落在祖国人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时,语气又变了,“不过这种伤势能活下来,倒真是有趣。先交诊金,五块银元,少一个子儿都别想碰我的器械。”
“五块?你怎么不去抢!”阿Q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拽乔治的白大褂,“咱们未庄郎中瞧病,顶多两个铜板,你这洋鬼子心也太黑了!”
“住手。”祖国人突然开口,目光掠过乔治胸前别着的钢笔,声音冷了几分,“记账。等我联系上……使馆,十倍给你。”
他残存的超级听力早就捕捉到后堂传来的“滴滴答答”声,那是这个时代少数能快速跨洋传信的电报机,也许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乔治挑了挑眉,冲护士抬了抬下巴:“先把人抬到里间。要是敢骗我,就把你扔去乱葬岗喂影祟——最近那边可不太平。”
里间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阿Q直咳嗽。乔治剪开祖国人胸前的紧身衣,看到那纵横交错的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胸骨断裂三根,左肺塌陷,右肩脱臼,还有这么多皮外伤……这种伤势,换十个壮汉也早死透了。”
他拿着探针碰了碰祖国人的皮肤,突然皱紧眉头,“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坚韧?我的缝合针根本扎不进去——恕我直言,你简直像个披着假人皮的怪物。”
祖国人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牙闷哼一声:“不用缝合,帮我止血包扎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乔治耸耸肩,也不追问,动作麻利地用止血粉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刚包扎完,后堂突然传来“砰”的撞门声,紧接着就是嘈杂的喧哗,还夹杂着巡捕的呵斥:“都不许动!奉上头命令,盘查来历不明的外国红眼妖人!”
阿Q在外头听到,脸都白了,冲进来拉着祖国人:“大人,一定是王胡那个狗娘养的报官整咱们!昨晚他被您吓坏了,肯定怀恨在心!咱们跑吧!”
祖国人猛地坐起身,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他却死死抓住乔治的白大褂,指节都泛了白:“帮我躲过去,我不仅给你钱,还能让你成为这地界最富的医生。”他声音发颤,可那双蓝眼睛里的压迫感却让乔治心头一紧。
乔治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却瞟向墙上。
“大人快换衣服!”阿Q急得直转圈,顺着乔治的目光突然看到墙上挂着件乡下人的粗布长衫和旧毡帽,一把扯下来就往祖国人身上套,“咱装成重病的乡下佬!您赶紧趴床上,我来哭丧,保管能蒙混过关!”
祖国人任由阿Q帮自己套上长衫,又把毡帽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刚趴在病床上,外面就传来“哐当”一声,诊室门被巡捕踹开,几个穿着黑制服的人举着棍子闯了进来。
“官爷行行好啊!”阿Q“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暗自用力掐了大腿一把,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我爹这肺痨都快不行了,咳嗽得连饭都吃不下,求洋大夫救命啊!要是再治不好,我们全家都得饿死了!”他一边哭,一边往祖国人身上凑,故意挡住紧身衣残片。
领头的巡捕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听到肺痨两个字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哭什么哭!吵死了!”说着探头瞥了眼床上的“病号”,就见那人蜷缩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确实病得很重。
他又扫过一旁的乔治,语气强硬:“你这医馆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洋人?穿得花里胡哨的,据说眼睛会发光,跟个妖怪似的。”
乔治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只有这个快死的庄稼汉,哪来的洋人?倒是昨晚听人说,城外乱葬岗有影祟作乱,好多坟都被刨了,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人,早就被影祟拖走了。”
他指了指窗外乱葬岗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巡捕们本就不想费力找人,听乔治这么一说,互相递了个眼色,骂骂咧咧地啐了几口:“妈妈的,王胡那小子,肯定是眼花了!看我抽不死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还不忘踹了阿Q一脚,“别在这嚎了,晦气!”
门刚关上,祖国人就一把扯下头上的毡帽,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喘着粗气,目光锐利地盯着乔治:“电报机在哪?”
乔治眯起眼睛,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敲着白大褂:“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有电报机?要知道,这东西在绍兴城,可没几个人有。”
他早就觉得眼前这“洋人”不简单,现在更是确定,对方绝对不是普通的外国人。
祖国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现在不能再隐瞒:“我是沃……军方的人,只要你帮我联系上组织,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进口的最新医疗设备。”
乔治眼睛一亮,要是能搭上军方的关系,确实能让他的医馆更上一层楼。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后堂的暗门:“跟我来,不过电报员只懂英文,你得自己跟他说。”
暗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电报机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按键。
祖国人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起以前翻看沃特公司历史档案时,无意中看到的紧急电报地址和暗号——那是公司高层才能使用的秘密联络方式,他当时只觉得有趣,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发这个地址。”祖国又报出秘密暗号,声音低沉而急促,“后面加上:超级士兵计划成员,位置在中国绍兴城,身受重伤,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电报员愣了愣,看了眼乔治,见乔治点头,才拿起笔记录下来,随后开始敲击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格外清晰。
发完电报,祖国人靠在墙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可他紧握的双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不知道电报那一头是沃特公司的前身还是什么组织,或许压根就不存在?
乔治递过来一杯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说的超级士兵计划,是什么意思?美国军方的秘密行动?”
祖国人没理他,紧握双拳,坐在椅子上等待回复。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Q在外头守门,乔治在暗室里来回踱步。
电报机忽然停下,随即再次快速跳动。
“滴——哒——滴滴哒——”
电报员手心冒汗,艰难抄下那串回复,递给祖国人。
祖国人展开纸条,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英文单词,却让他心口剧烈跳动。
“Weknowyouarehere.Holdon.”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