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道具长枪轻轻靠在墙边。

　　掏出手机，给王志平发了条消息。

　　“王老师，高导让我演项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谢谢。”

　　虽然他清楚，王志平说不会帮他那必然是不会帮他。

　　可没有王志平的牵线，他恐怕连进剧组见到导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被导演看中，更改角色饰演项羽了。

　　消息显示已读。

　　但王志平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志平的微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

　　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陈默看着那个大拇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回化妆间，开始脱那身秦军小卒的盔甲。

　　脱的时候动作很仔细，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开，解完之后叠好放在一边。

　　虽然他很快就不需要穿这身衣服了。

　　但借来的东西，得好好还。

　　这是规矩。

　　他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片场外面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三月的风里带着新芽的气息。

　　陈默站在阳光下，眯了一下眼。

　　然后往影视基地的大门走去。

　　步子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像是在丈量一片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像是一团沉睡了很久的火。

　　被那句“关中王来了”给点着了。

　　现在正在烧。

　　越烧越旺。

　　......

　　消息是第二天上午走漏的。

　　在影视圈这个地方，想保住一个秘密比让流量明星拿影帝还难。

　　上午十点，孙哲接到了投资方的电话。

　　“老孙，出了点状况。高希那边好像已经定了一个人演项羽，不是你们家的。”

　　孙哲端着咖啡的手停住了。

　　“谁？”

　　“一个叫陈默的，据说是陈道民推荐进去的，中戏刚毕业。”

　　孙哲沉默了三秒。

　　陈默。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就在几天前，这个名字还挂在微博热搜上，跟他的艺人季宇绑在一起被反复比较。

　　他以为这个人顶多蹦跶几天就会消停。

　　没想到，转头就蹦到自己家门口来了。

　　“消息确实吗？”

　　“八九不离十。高希昨天在片场当面跟这小子说的，不少人都听到了。而且你知道高希那个脾气，他说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哲的咖啡凉了。

　　他放下杯子，推了推金丝眼镜，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高希说了不算。

　　导演说了从来都不算。

　　在这个行业里，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出钱的人。

　　“你们那边什么态度？”孙哲问。

　　“我们的态度你还不知道？肯定是支持季宇的。但高希这个人你也清楚，硬得很，直接跟他硬顶容易把关系搞僵。我的建议是，搞一场公开试戏。你们季宇是正经参加试戏选上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公开试戏。

　　孙哲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招不错。

　　表面上看是公平竞争，实际上投资方那边只要在评审环节稍微倾斜一下，结果还是可以操控的。

　　而且“公开试戏”这个形式本身对季宇来说就是有利的。

　　季宇好歹是当红流量，名气、粉丝基础、商业价值摆在那儿。

　　陈默是谁？一个解约不到半个月的十八线，全部热度加起来不过是一条短视频和几个营销号的炒作。

　　两个人站在一起，光是咖位的落差就够压死他了。

　　“行。”孙哲说，“公开试戏，我没意见。但试戏的形式、评审的构成，得咱们一起商量。”

　　“这个自然。”

　　挂了电话，孙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给季宇发了条语音。

　　“宇哥，好消息和坏消息各一个。坏消息是高希临时换了人演项羽，换的是陈默。好消息是，我已经安排了一场公开试戏，你有机会把这个角色正大光明地拿回来。”

　　季宇的回复来得很快。

　　一条语音，就两个字。

　　“陈默？”

　　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可思议。

　　那个在星辰娱乐走廊里低着头走路的透明人，那个被雪藏了四年连经纪人都懒得给他配的失败者。

　　居然跑到他前面去了？

　　居然敢跟他抢项羽？

　　季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三分钟后，他回了第二条语音。

　　“试戏什么时候？我准备一下。”

　　孙哲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季宇这人有个特点，好胜心极强。

　　越是被刺激，越是来劲。

　　这本来是个优点。

　　但问题在于，好胜心强和有实力是两回事。

　　想赢跟能赢之间，隔着的可不止一堵墙。

　　不过这些话孙哲不会跟季宇说。

　　他只需要帮季宇铺好路就行了。

　　至于路上有没有坑，那是走上去之后的事。

　　同一天下午，陈默接到了高希助理的电话。

　　“陈默，高导让我通知你，后天的试戏改了一下形式。不是你一个人试，还有另一个演员一起参加。算是一个公开竞争的试戏，两个人演同一场戏，择优录取。”

　　陈默拿着手机，在出租屋的窗边站了一会儿。

　　“另一个演员是谁？”

　　“季宇。”

　　陈默没说话。

　　他不意外。

　　准确地说，他从高希说出“项羽你来演”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

　　一个过亿投资的大剧，核心角色的归属怎么可能靠导演在走廊里一句话就定了？

　　背后一定有资本、有利益、有各方势力的角力。

　　他只是没想到对手会是季宇。

　　不过想想也合理。

　　星辰娱乐的当红花旦，投资方的关系户，不是他还能是谁。

　　“试戏的内容是什么？”陈默问。

　　“鸿门宴。项羽和刘邦会面那场戏。陈道民老师会亲自上阵当对手，你们俩轮流跟他演同一场。”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跟陈道民演对手戏。

　　鸿门宴。

　　项羽对刘邦。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演员热血沸腾，大概就是这种时刻了。

　　“明白了。”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坐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史记》。

　　翻到《项羽本纪》里鸿门宴的段落。

　　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

　　这一次，他不是在读历史。

　　他是在读项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