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继承游戏资产
《楚汉传奇》的片酬到账那天,陈默盯着银行APP上的数字看了半分钟。
不是因为多。
是因为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到一笔像样的钱。
说像样其实也就那样,税后到手十八万。
搁在娱乐圈里,这个数字大概相当于某些流量明星发一条博客广告的五分之一。
但对于一个三个月前银行卡里只有两万块的失业演员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陈默做的第一个决定是搬家。
之前那个出租屋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隔壁那位大哥打呼噜的功力日益精进,已经从“单纯的呼噜“进化到了“带颤音的呼噜”,有时候半夜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墙那边拉手风琴。
陈默忍了五年。
现在他有资格不忍了。
新房子在五环外一个老小区里,一居室,六楼,没电梯,月租三千五。
不算好,而且很贵,但比之前那个强了一个时代。
最关键的是,朝南,采光好。
他看中的就是那扇窗户。
阳光能从早上八点一直照到下午三点,正好够他看书和写笔记。
搬家那天,来帮忙的只有一个人。
许知年。
许知年,中戏表演系,陈默同班同学,毕业后试了一年没混出头,转行当了编剧。
目前在一家影视公司做枪手编剧,帮人代写剧本,署名不一定有他的,月薪八千,包含加班费和尊严损失费。
尊严损失费是他自己起的名。
许知年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话多。
不是一般的话多,是那种你哪怕把他嘴堵上他都能用眼神跟你聊天的话多。
从小区门口走到六楼,一共一百二十八级台阶,他说了大概三百句话。
“你为什么非要租六楼?你跟电梯有仇?”
“便宜。”
“便宜多少?”
“六楼比三楼便宜五百。”
“你为了省五百块钱让我爬六楼?”
“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你一个人搬?你就那两条胳膊?”
“我那两条胳膊演过西楚霸王。”
“西楚霸王也不搬家啊!他打下咸阳直接放了一把火,根本不需要搬家!”
陈默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下次我也烧。”
“......你能不能正常聊天?”
陈默的行李不多。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个装书的纸箱子。
行李箱里是全部的衣服。
许知年拎起来掂了掂,表情微妙。
“你全部的衣服就这么点?”
“够穿了。”
“你有几件正装?”
“零件。”
“零件?你好歹也是刚上过热搜的人,万一哪天有活动要走红毯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你穿什么?穿你那件九块九的拖鞋?”
“那叫接地气。”
“那叫接地府。”
纸箱子是最重的。
许知年搬到四楼的时候差点闪了腰。
“老陈,你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砖头?”
“书。”
“你搬家别的不带就带书?”
“书最重要。”
“比衣服重要?“
“衣服穿旧了可以再买。书看旧了,那些笔记和批注是买不到的。”
许知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到了六楼,两个人把东西搬进去,许知年直接瘫在了地板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觉得我可能要死在你的新家了。你的乔迁之喜就是我的死期。”
“那你算是死得其所(期所)了,乔迁嘛。”
许知年从地上抬起头,看了陈默三秒。
“你又来。“
“什么又来?”
“谐音梗。你能不能把你这个毛病治一治?“
“治不了。中戏后遗症。”
“中戏不教谐音梗。”
“中戏教台词。台词的基础是对语言的敏感度。谐音梗是语言敏感度的最高表现形式。”
“胡说八道也是你的最高表现形式吗?”
陈默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
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暖洋洋的,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把地板上的灰尘都照得亮闪闪的。
不大,不新,但敞亮。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
楼下的公园里有几个老大爷在下棋,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嗡嗡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背景音乐。
许知年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窗外看了看。
“行啊,采光确实好。”
“嗯。“
“你选这个房子就是为了这扇窗?”
“对。看书需要好光线。”
许知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感慨。
他们俩是同班同学。
四年前一起从中戏毕业的时候,班上三十二个人,意气风发的有,迷茫焦虑的有,信誓旦旦要闯出一片天的也有。
四年过去了。
有人转了行,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在横店跑龙套跑了三年还是跑龙套,有人进了短剧组拍那种竖屏九十秒一集的东西。
只有陈默,真的演出了名堂。
而且他演出名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租了一个月租三千五的一居室。
不是豪宅,不是公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小区一居室。
许知年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
但也正因为难以理解,才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行了别看了。”许知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赶紧收拾东西吧,你的书桌呢?”
“还没买。”
“你搬家之前不把家具买好的吗?”
“我只需要一张书桌和一个电饭煲。书桌我在网上买了,明天到。电饭煲我带了。”
许知年的表情更微妙了。
“你搬家的第一优先级是书桌,第二优先级是电饭煲。床呢?”
“房东留了一张。”
“柜子呢?沙发呢?”
“不需要。我衣服少,地上放就行。沙发更不需要,我在家要么在书桌前坐着,要么在床上躺着。”
许知年深吸了一口气。
“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苦行僧?”
“苦行僧也是僧(升),往上走的。”
“你再说谐音梗我走了。”
“别啊,晚上留下来吃饭。我做。”
“你会做饭?”
“会煮米饭。”
“就煮米饭?菜呢?”
“叫外卖。”
“合着你买电饭煲就为了煮米饭?”
“对。”陈默已经在洗米了,动作很熟练,“我吃米饭有个讲究,得加汤泡软了吃。外面的米饭不行,要么太硬要么太黏,自己煮的最合适。”
“加汤泡软?”许知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你直接吃粥不就完了?”
“不一样。粥是粥,泡饭是泡饭。粥的米是散的,泡饭的米是整粒的,只不过外面泡软了,里面还有一点嚼劲。口感完全不同。”
“你对一碗泡饭的研究比对角色都深。”
“差不多深。”
陈默一边煮米饭一边解释这个习惯的来历。
中戏那四年,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厅或者图书馆,经常忙到很晚才去食堂。
等他到的时候,米饭早就凉透了。
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嚼石子。
他又舍不得倒掉重买,就往碗里倒点热汤,把米饭泡软了凑合吃。
一开始是凑合。
吃着吃着就成习惯了。
后来就算是新出锅的热米饭摆在面前,他也会下意识地浇一勺汤进去。
没有汤就用白开水。
反正米饭必须是软的。
许知年听完这个故事,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里有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想起了中戏那四年。
别的同学下了课就去约饭、逛街、拍短视频、谈恋爱。
陈默下了课就钻进排练厅,有时候一泡就是七八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的晚饭永远是食堂的冷米饭加热汤。
四年如一日。
“行吧。”许知年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柔和,“霸王吃软饭,千古佳话。”
陈默听到这五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梗不错。我收了。”
“你收个屁,我说的是事实。堂堂西楚霸王的扮演者,吃饭必须泡软了才能吃。你要是被粉丝知道了,人设当场崩塌。”
“不会崩。这叫反差萌。”
“反差萌?你一米八三的大汉跟我谈反差萌?”
“身高跟萌不冲突。”
“跟你聊天真累。”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吃饭。
没有餐桌,用一个搬家用的纸箱子当桌子。
外卖点了两个菜,一个宫保鸡丁一个番茄炒蛋。
陈默端着碗米饭,往里面浇了两大勺番茄炒蛋的汤汁,搅了搅。
白米饭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番茄泡饭。
许知年看着那碗东西,默默夹了一块鸡丁。
“说正经的,”许知年嚼着鸡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好角色。”
“你不着急?”
“急什么?”陈默扒了一口泡饭,“好角色跟好米饭一个道理,急火催出来的夹生,慢慢来的才香。”
“你又拿米饭打比方。”
“因为道理是通的嘛。”
许知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敬霸王一杯。”他举起可乐罐子。
“敬编剧。”陈默也举起可乐。
两个罐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很轻。
窗外的夜色安静极了。
新房子的灯光暖暖的,照着地板上两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
一个是刚刚演完西楚霸王的新人演员。
一个是在影视公司给人当枪手的无名编剧。
坐在纸箱子旁边,吃着外卖,喝着可乐。
穷是穷了点。
但日子过得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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