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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开拍《无声的雪》

  陈默进组的那一周,另一件事在娱乐圈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顾晨阳官宣了新片。

  顾晨阳,就是当初在《大汉天骄》里演霍去病、被封为“粉底液将军”的那位。

  被全网嘲了大半年之后,他的经纪团队痛定思痛,决定给他转型。

  转型的方向是现实主义题材。

  他接了一部叫《泥中花》的电影,演一个城中村的外卖员。

  投资方很舍得花钱做宣传,官宣当天就铺了几十篇通稿,核心叙事只有一个:“顾晨阳洗掉偶像标签,挑战底层角色,用实力证明自己不只是一张脸。”

  配图是顾晨阳在城中村里的路透照。

  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脸上还画了点脏妆。

  看起来确实比“粉底液将军”接地气多了。

  但评论区的反应非常有趣。

  “粉底液将军要演外卖员了?我先笑为敬。”

  “你们别急着嘲,万一人家真的脱胎换骨了呢?给个机会。”

  “给机会可以,但你先把脸上那层粉底洗了再说,你看看路透照里他那个皮肤状态,哪个外卖员的皮肤能白成这样?大太阳底下晒一天不得黑三个色号?”

  “最后一条说到点子上了,你再看看陈默,人家为了演项羽直接把肤色晒深了。这就是差距。”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

  又一次,陈默被拿来跟顾晨阳做对比。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少年霍去病》vs《大汉天骄》。

  第二次是陈默的旧剧照vs顾晨阳的“粉底液将军”。

  第三次是现在。

  巧合的是,陈默接的也是现实主义题材,也是底层人物。

  一个演卡车司机,一个演外卖员。

  但两个人的准备方式天差地别。

  顾晨阳的“体验生活”是在城中村里待了三天,拍了一组路透照,然后发了一条博客:“为了这个角色,我放下了所有的光环。”

  配图是他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的侧影,光线和构图都很讲究,一看就是专业摄影师跟拍的。

  陈默的“体验生活”是在卡车驾校待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了茧子,皮肤晒黑了一个色号,跟七八个真正的卡车司机成了朋友。

  没有路透照,没有博客,没有通稿。

  他甚至都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接了周牧的新片。

  直到进组那天,网上才有消息传出来。

  “陈默加盟周牧新片《无声的雪》,出演男主角。”

  这条消息一出来,评论区瞬间炸了。

  “陈默演完霸王去演卡车司机?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周牧的片子啊!这可是周牧啊!陈默这是直接从电视剧跳到顶级文艺片了?”

  “有人说顾晨阳演外卖员是转型,那陈默演卡车司机算什么?降维打击?”

  最后这条又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顾晨阳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泥中花》的片场。

  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深层的东西。

  是焦虑。

  他知道自己的转型之路走得并不顺利。

  在城中村“体验生活”那三天,他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只是白天去城中村拍路透照。

  他骑电动车的技术是现学的,骑了半天摔了两次,最后的路透照是摄影师挑了几十张里最好看的一张发出去的。

  他的“脏妆”是化妆师花了两个小时精心画出来的,看起来像是汗渍和灰尘,但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不是不想真的去体验生活。

  他是不知道怎么做。

  或者说,他的团队不允许他那么做。

  “你是艺人,不是真的外卖员。”他的经纪人说,“你只需要看起来像就行了,真的去送外卖万一被认出来,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天把皮肤晒伤了,你后面的代言合同怎么办?”

  这就是顾晨阳和陈默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不是天赋的区别。

  不是努力程度的区别。

  是他们对“演员”这两个字的理解不同。

  陈默认为演员应该成为角色。

  顾晨阳认为演员只需要“像”角色。

  “成为”和“像”,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但这些事陈默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孟川。

  《无声的雪》的拍摄地在东北,吉林省的一个小城。

  十一月份的东北已经开始下雪了。

  剧组驻扎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馆里,条件很一般,暖气勉强够用,窗户不太严实,半夜能听到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周牧拍戏有个特点,不喜欢搭景,尽量用真实场景。

  他觉得搭出来的景再逼真也有一种“干净感”,而真实的环境自带一种粗糙的、未经加工的质感,这种质感是演员表演的天然土壤。

  所以《无声的雪》的拍摄几乎全部在真实的场景中完成。

  废弃的工厂、老旧的居民区、结了冰的河面、雪地里的公路。

  陈默到剧组的第一天,先做了一件事。

  他去见了周牧给他安排的那辆大货车。

  一辆老式的解放牌卡车,蓝色车头已经掉了漆,车厢上锈迹斑斑。

  这辆车就是孟川的车。

  他在被捕之前开的就是这辆车。

  十二年后出狱回来,车还在,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落满了雪。

  陈默爬上驾驶室,坐到驾驶座上。

  他没有发动引擎。

  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下了车,走到车头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个生锈的保险杠。

  手指在锈迹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旁边的场务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但周牧看到了。

  他站在远处,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默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干什么?”助理问。

  “在认识他的车。”周牧说。

  助理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周牧理解。

  孟川跟这辆车之间的关系,不是“驾驶员和交通工具”的关系。

  这辆车是孟川前半辈子的全部。

  他靠这辆车养家糊口,靠这辆车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在这辆车的驾驶室里睡过无数个夜晚。

  对孟川来说,这辆车比家还像家。

  所以陈默需要先跟这辆车建立联系。

  不是那种“我知道这是我的道具”的联系。

  而是那种“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方向盘上哪个位置磨损了、换挡的时候手应该放在哪个角度”的联系。

  这种联系需要时间。

  也需要安静。

  开拍的第一场戏是全片的第一个镜头。

  孟川出狱。

  监狱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旧棉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入狱时的随身物品。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十二年前他进去的时候是夏天。

  现在是冬天。

  天灰蒙蒙的,雪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潮湿的、冷冽的味道。

  “开始。”周牧说。

  没有喊“Action“,也没有用对讲机。

  就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陈默从监狱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

  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慢,而是一种身体已经不太记得怎么在开阔空间里走路的慢。

  十二年的监狱生活,他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里移动。六步到墙,转身,六步回来。

  现在面前没有墙了。

  他不知道该走多快,走多远。

  他的肩膀微微缩着。

  不是冷的。

  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在监狱里,缩着肩膀意味着“我没有威胁,别注意我”。

  这个姿态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走出大门之后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

  就那么看了几秒。

  没有任何台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所有看着监视器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十二年的人,重新看到天空时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喜悦。

  是茫然。

  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茫然。

  天还是那个天。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卡。”

  周牧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

  只是对副导演说了一句。

  “下一场。”

  周牧从来不在片场夸演员。

  他觉得表扬会让演员松懈。

  但他的副导演跟了他十五年,早就学会了读他的微表情。

  周牧说“下一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毫米。

  这在“周牧表情评分体系”里,已经相当于竖起大拇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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