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陈默进组的那一周,另一件事在娱乐圈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顾晨阳官宣了新片。
顾晨阳,就是当初在《大汉天骄》里演霍去病、被封为“粉底液将军”的那位。
被全网嘲了大半年之后,他的经纪团队痛定思痛,决定给他转型。
转型的方向是现实主义题材。
他接了一部叫《泥中花》的电影,演一个城中村的外卖员。
投资方很舍得花钱做宣传,官宣当天就铺了几十篇通稿,核心叙事只有一个:“顾晨阳洗掉偶像标签,挑战底层角色,用实力证明自己不只是一张脸。”
配图是顾晨阳在城中村里的路透照。
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脸上还画了点脏妆。
看起来确实比“粉底液将军”接地气多了。
但评论区的反应非常有趣。
“粉底液将军要演外卖员了?我先笑为敬。”
“你们别急着嘲,万一人家真的脱胎换骨了呢?给个机会。”
“给机会可以,但你先把脸上那层粉底洗了再说,你看看路透照里他那个皮肤状态,哪个外卖员的皮肤能白成这样?大太阳底下晒一天不得黑三个色号?”
“最后一条说到点子上了,你再看看陈默,人家为了演项羽直接把肤色晒深了。这就是差距。”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
又一次,陈默被拿来跟顾晨阳做对比。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少年霍去病》vs《大汉天骄》。
第二次是陈默的旧剧照vs顾晨阳的“粉底液将军”。
第三次是现在。
巧合的是,陈默接的也是现实主义题材,也是底层人物。
一个演卡车司机,一个演外卖员。
但两个人的准备方式天差地别。
顾晨阳的“体验生活”是在城中村里待了三天,拍了一组路透照,然后发了一条博客:“为了这个角色,我放下了所有的光环。”
配图是他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的侧影,光线和构图都很讲究,一看就是专业摄影师跟拍的。
陈默的“体验生活”是在卡车驾校待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了茧子,皮肤晒黑了一个色号,跟七八个真正的卡车司机成了朋友。
没有路透照,没有博客,没有通稿。
他甚至都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接了周牧的新片。
直到进组那天,网上才有消息传出来。
“陈默加盟周牧新片《无声的雪》,出演男主角。”
这条消息一出来,评论区瞬间炸了。
“陈默演完霸王去演卡车司机?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周牧的片子啊!这可是周牧啊!陈默这是直接从电视剧跳到顶级文艺片了?”
“有人说顾晨阳演外卖员是转型,那陈默演卡车司机算什么?降维打击?”
最后这条又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顾晨阳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泥中花》的片场。
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深层的东西。
是焦虑。
他知道自己的转型之路走得并不顺利。
在城中村“体验生活”那三天,他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只是白天去城中村拍路透照。
他骑电动车的技术是现学的,骑了半天摔了两次,最后的路透照是摄影师挑了几十张里最好看的一张发出去的。
他的“脏妆”是化妆师花了两个小时精心画出来的,看起来像是汗渍和灰尘,但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不是不想真的去体验生活。
他是不知道怎么做。
或者说,他的团队不允许他那么做。
“你是艺人,不是真的外卖员。”他的经纪人说,“你只需要看起来像就行了,真的去送外卖万一被认出来,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天把皮肤晒伤了,你后面的代言合同怎么办?”
这就是顾晨阳和陈默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不是天赋的区别。
不是努力程度的区别。
是他们对“演员”这两个字的理解不同。
陈默认为演员应该成为角色。
顾晨阳认为演员只需要“像”角色。
“成为”和“像”,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但这些事陈默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孟川。
《无声的雪》的拍摄地在东北,吉林省的一个小城。
十一月份的东北已经开始下雪了。
剧组驻扎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馆里,条件很一般,暖气勉强够用,窗户不太严实,半夜能听到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周牧拍戏有个特点,不喜欢搭景,尽量用真实场景。
他觉得搭出来的景再逼真也有一种“干净感”,而真实的环境自带一种粗糙的、未经加工的质感,这种质感是演员表演的天然土壤。
所以《无声的雪》的拍摄几乎全部在真实的场景中完成。
废弃的工厂、老旧的居民区、结了冰的河面、雪地里的公路。
陈默到剧组的第一天,先做了一件事。
他去见了周牧给他安排的那辆大货车。
一辆老式的解放牌卡车,蓝色车头已经掉了漆,车厢上锈迹斑斑。
这辆车就是孟川的车。
他在被捕之前开的就是这辆车。
十二年后出狱回来,车还在,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落满了雪。
陈默爬上驾驶室,坐到驾驶座上。
他没有发动引擎。
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下了车,走到车头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个生锈的保险杠。
手指在锈迹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旁边的场务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但周牧看到了。
他站在远处,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默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干什么?”助理问。
“在认识他的车。”周牧说。
助理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周牧理解。
孟川跟这辆车之间的关系,不是“驾驶员和交通工具”的关系。
这辆车是孟川前半辈子的全部。
他靠这辆车养家糊口,靠这辆车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在这辆车的驾驶室里睡过无数个夜晚。
对孟川来说,这辆车比家还像家。
所以陈默需要先跟这辆车建立联系。
不是那种“我知道这是我的道具”的联系。
而是那种“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方向盘上哪个位置磨损了、换挡的时候手应该放在哪个角度”的联系。
这种联系需要时间。
也需要安静。
开拍的第一场戏是全片的第一个镜头。
孟川出狱。
监狱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旧棉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入狱时的随身物品。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十二年前他进去的时候是夏天。
现在是冬天。
天灰蒙蒙的,雪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潮湿的、冷冽的味道。
“开始。”周牧说。
没有喊“Action“,也没有用对讲机。
就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陈默从监狱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
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慢,而是一种身体已经不太记得怎么在开阔空间里走路的慢。
十二年的监狱生活,他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里移动。六步到墙,转身,六步回来。
现在面前没有墙了。
他不知道该走多快,走多远。
他的肩膀微微缩着。
不是冷的。
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在监狱里,缩着肩膀意味着“我没有威胁,别注意我”。
这个姿态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走出大门之后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
就那么看了几秒。
没有任何台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所有看着监视器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十二年的人,重新看到天空时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喜悦。
是茫然。
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茫然。
天还是那个天。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卡。”
周牧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
只是对副导演说了一句。
“下一场。”
周牧从来不在片场夸演员。
他觉得表扬会让演员松懈。
但他的副导演跟了他十五年,早就学会了读他的微表情。
周牧说“下一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毫米。
这在“周牧表情评分体系”里,已经相当于竖起大拇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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