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赵铁山领着他们进了左手边第三个隔间,里头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茶水点心。
正对台子的方向开着一扇小窗,窗上挂着纱帘,能从里头看见外头,外头却看不见里头。
赵铁山坐下,“这里是拍卖会,听说背景极深,连省城都有,有很严的规矩,来这儿的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买了什么、花了多少,主办方也不想知道你是谁,钱货两清,出了这门,谁也不认识谁。”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纱帘看着外头的台子,“这样也好,省得有些人碍着面子不敢叫价,也省得有些人记仇。”
柳川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台子周围那些隔间,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只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可谁是谁,完全分不清。
他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隔间,都坐满了。
拍卖开始了,前面几件东西,韩大义看都没看,古玩字画、珠宝玉器、几本不知道真假的拳谱,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四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韩大义放下茶碗。
“虎血丹,一颗,底价三百块大洋,每次加价不低于十块。”
台下的拍卖师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隔间里传出声音,“三百一。”
又一个隔间举牌。
“三百二。”
韩大义冲赵铁山点了点头,赵铁山举起桌上的号牌,“三百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柳川注意到,右边第三个隔间里,有人动了一下。
隔着纱帘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位年轻人,坐得笔直,像是练武之人。
那个隔间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三百六。”
韩大义看了那边一眼,又示意赵铁山举牌,“三百八。”
右边那个隔间里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过了几息才开口,“三百九。”
韩大义没急着举牌,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柳川说:“有人跟咱们杠上了。”
柳川盯着右边那个隔间,似乎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而右边那个隔间里,赫然坐着的正是柳兴。
他身边还坐着个老太太,嘴唇哆嗦着,脸色已经白,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此时此刻,柳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韩大义又举牌,“四百。”
柳心几乎已经快红眼了,继续喊道:“四百一。”
“旅长,后面还有没有虎血丹?”
“通常惯例,一次会留出四、五颗。”
柳川禀报道:“旅长,让他,这人是我堂哥,柳兴。”
韩大义看了他一眼,放下牌子。
拍卖师连喊三声,没人再加价。
锤子落下的时候,柳兴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韩大义在旁边喝茶,喝完放下茶碗,“你那个堂哥,花四百一买一颗虎血丹,也真是够是有魄力的。”
柳川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心里很平静,但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能说,这是报应吧。
拍卖会还在继续,柳兴先行离开。
他到了后台,接过那个红木托盘,低头看着那一颗蜡封的药丸,露出了狂喜之色。
身后的老太太如释重负地说道:“兴儿,奶奶给你拿到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柳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太太变卖家产,倾尽所有,才买得起这一颗虎血丹。
那些大洋,是她在柳家屯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是她给自己留的棺材本,全砸进去了。
柳兴把把虎血丹揣进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县城东边黄家大宅的方向。
“黄家……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柳兴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凭什么?凭什么别人生下来就有的一切,我要拿命去换?”
像虎血丹,太湖县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制作,都是从宗门里流出来。
黄家的嫡系子弟,一夜就有一颗供应。
而他,要榨干柳家的家产,才能勉强够买一颗。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心翼翼收布包的老太太,没有感激,但有厌烦嫌弃。
“一辈子攒下这几个钱,够干什么的?”他在心里想,“你们给不了我的,我自己去拿。”
柳川自以为,他凭本事考进黑石武馆,凭本事半年暗劲,凭本事让馆主收他做关门弟子。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不是柳家。
柳家给过他什么?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老太太给钱,是应该的。
柳家供养他,是应该的。
等他武道修为大进,考上中央军事学院,风风光光地进黄家,跟柳家一刀两断,那也是应该的。
他姓黄,不姓柳。
黄兴这个名字,真好听。
“等我吞服了虎血丹,修为大进,在接下来的刺杀活动当中立了大功,就可以让黄家真正接受我,得到黄家的推荐,进一步帮助我考入中央军事学院。”
柳兴十分的兴奋,走路都飘飘然起来,全然忘记了柳家对他的全力供应,偏袒……甚至,不惜牺牲老大家。
……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拍卖师又端上来一颗虎血丹,底价还是三百大洋。
韩大义举牌,三百五大洋。
这次没人跟他争。
接下来,又流出了四颗虎血丹,其中两颗被韩大义给拍下。
韩大义交了钱,把三颗药丸递给柳川。
“拿着,好好用。”
柳川接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尝试虎血丹的效用。
……
终于,这一天到了。
天还没亮,东门外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男人扛着孩子,女人挎着篮子,老人拄着拐杖,都伸长了脖子往剪彩台的方向看。
台子比三天前又加高了几尺,红绸子扎得整整齐齐,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台前拉了一道绳子,绳子后面站着上百个保安团的团丁,把人群挡在三丈开外。
再往里,是一小队的人,灰布军装,腰别驳壳枪,背对剪彩台,面朝人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
柳川站在剪彩台右侧,腰杆笔直。
他的手揣在怀里,握着那把大眼长苗快慢机,子弹压得满满的。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在人群里缓缓扫过,像是流水漫过沙滩,每一张脸、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异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保安团的团丁赶紧稳住绳子。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从东门开进来,缓缓驶过人群让开的通道,在剪彩台前停下。
韩大义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快步走到第二辆车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央军军装,肩章上两颗将星,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周副军长。
韩大义立正敬礼,“第七旅旅长韩大义,率全旅官兵,恭迎周副军长莅临太湖县!”
周副军长回了个礼,伸出手跟韩大义握了握,“韩旅长,辛苦这场面不小啊。”
韩大义侧身引路,“太湖县百姓听说周副军长亲临剪彩,都争着来一睹风采,这边请。”
周副军长点点头,跟着韩大义往剪彩台上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两个副官,一左一右,寸步不离。
柳川站在台子右侧,看着韩大义陪着周副军长走上台阶。
他的目光在周副军长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扫视人群。
“副军长,这边。”韩大义引着周副军长走到台中央,那里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长桌,桌上放着系了红花的剪刀和托盘。
周副军长站定,转过身,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钻出来,照在他肩头的将星上,闪闪发亮。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副军长!”
“韩旅长!”
“太湖县通公路了!”
周副军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中气十足。
“太湖县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是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的日子。这条路,是太湖县百姓盼了十年的路。从今天起,你们的货可以运出去了,外头的商队可以走进来了,太湖县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韩大义站在周副军长旁边,脸上带着笑。
可柳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的时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高兴的人该有的表情。
柳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人群、彩旗、远处的屋顶,一切如常。
可是先觉,此时却已经略有感触。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怀里的枪。
台上,周副军长已经拿起了剪刀,红绸在他面前展开,阳光下红得像一团火。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一下。
台上,周副军长举起剪刀,广场上,万人瞩目。
阳光正好,彩旗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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