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齐看着已经变成尸体的女人，猛地回头，锐利的眼睛搜查着屋子里每一个角落。

　　没人。

　　这个屋子就只有他和这个女死者。

　　就在他想上前看看死者时，门外传来一道老人的声音。

　　“小谢啊，是这样的，前晚何小姐叫了一声，然后又哐当一声有东西从楼上扔下来，我上去敲门，何小姐还有应我，我就没当回事，今早起来一看，在楼下花盆里发现扎着一把刀，应该是前晚何小姐扔下来的。”

　　“我想着这多危险啊，我想去说说她，结果怎么叫都没人应，我想肯定出事了，房东又不在我们进不去，你是警察只好找你，你赶紧进去看看。”

　　“磅——”

　　门外的老人说完，门也被撞开。

　　进来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帽子叔叔。

　　警官一进门就看见女人躺在沙发上，江时齐就站在旁边，立即变了脸色，“警察！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江时齐配合地举起手，并且站着不动，也很快应过来绑他的人不是要他拍爱的教育指导片。

　　是要陷害他杀人。

　　警官喊了一声吼上前一看，看清江时齐的面容，大吃一惊，“是你？”

　　江时齐抬头细看，才发现眼前这个警官他见过几次，支队的，叫谢正。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嗯，是我。”

　　江时齐点了头，既然是认识的也没必要装不认识。

　　谢正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时齐，大声地叫了沙发上的女人，“何小姐，何小姐——”

　　“不用叫了，人已经死了。”

　　江时齐镇定地插话。

　　“死了？”

　　谢正听到人死了，眼神顿时变得惊恐，说话都哆嗦，“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目击证人出手了？”

　　“目击证人？”

　　江时齐听到目击证人这四个字，疑惑了一下，他上前仔细看了受害者的面容，果真发现这人他认识。

　　何珍32岁，无业，事发当天在外面游荡，刚好路过案发现场，她作为其中一个目击证人指证他父母撞死人。

　　但他想不明白凶手的脑回路，想要陷害他杀人直接把他扔在这抓现行的就行，但却要把他绑在椅子上。

　　他绑在椅子上不就能有一定程度证明他没有直接杀人吗？

　　这个脑回路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想做什么。

　　“糊涂啊你，都已经找到了一个做假证的，继续查还能翻案，你怎么还是要对目击证人出手？”

　　之前支队怕他对目击证人不利被派到他楼下摊煎饼监视，他觉得很多余，认为江时齐根本不会对目击证人不利，而且在监视期间压根就没接触目击证人，谁知道就把目击证人杀了，而且还抓了个现行。

　　江时齐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你解释不清，我报警吧。”

　　“报警？报什么警，我就是警啊。”

　　谢正听到报警顿时一哆嗦，他这个大个警察是假的不成。

　　江时齐没有接话，摸了摸裤腿里暗藏的口袋，拿出一部手机。

　　只不过电量出现红色血条，趁着还有点电量，拨通了一个电话。

　　…………

　　上午十一点，某个老街其中一个单元楼层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地上的高冷姐姐变成了白色画线，完美还原她那高冷的睡姿。

　　一堆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进进出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一脸胡渣，国字脸，寸头，昂首挺胸，一身正气。

　　江时齐在跟他交流当时的情况，一旁的谢正欲言又止，“林队，这样做不合规矩，江时齐他在现场，作为嫌疑人……”

　　谢正试图提醒林国峰按规矩办事。

　　林国峰像暂时性失聪那样，跟江时齐交流无障碍，但谢正的话却完全听不见。

　　谢正一回头，发现全是大队的人，他站在那里莫名感到十分无助。

　　江时齐见谢正没话说，继续说正事。

　　“说说死者吧，这个人林叔不知道有没有印象，她叫何珍。”

　　“何珍？这人看着面生，这名字一抓一大把，不知道你说哪个，重名的太多了，就像那天出庭作证的其中一个目击证人好像也有个叫何珍。”

　　“对，就是她。”

　　“是她吗？我刚刚看着感觉不像啊。”

　　林国峰有些疑惑，因为他们大队跟江家的关系，这个案件他们需要回避，但他们明面上不查，暗地里还是有在偷偷帮忙调查，最起码目击证人以及受害者的信息他们是清楚的。

　　林国峰早就把证人的信息记得一清二楚，对于何珍那个证人他更是印象深刻。

　　因为她长得有点……

　　说句冒昧的话，像长了头发黑了点的哥布林。

　　这不是人身攻击，只是照实形容。

　　那个何珍的鼻子比他一个大老爷们的还大，而且坑坑洼洼，所以他特别有印象。

　　但是刚刚看到的死者比何珍白了一些，鼻子也挺正常，脸盘子都小了很多。

　　“她就是那个何珍，只不过整容了，她就是何珍。”

　　江时齐十分肯定这个何珍就是林国峰知道的那个何珍，虽然面容不一样，但他无比确定。

　　桌上有一些消肿的药物的空盒子，样子有些改变大概率是整容动了刀。

　　说完他指向装在袋子里的证件，证件上的人跟当时出庭作证的何珍一模一样。

　　“整容？”

　　林国峰听到整容皱起了眉头，这年头整容这个词不是什么新鲜词，很多年轻人为了追求她们眼中的美经常各种整，弄个双眼皮都算简单的，有些整得跟蛇精一样，有些弄什么削骨，大方脸变成瓜子脸比比皆是。

　　不过他震惊的不是整容，而是何珍竟然有钱整容。

　　整容这个活可不便宜，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像何珍这种整得连她妈都不认识的地步肯定不便宜。

　　一个人的消费水平跟收入是差不多对等的，何珍一个月两三千的工资，住都住伸手能跟对面楼握手的房子里，显然是不可能有钱去整容。

　　贷款？

　　贷款也得看收入水平才给戴，月收入两三千不可能贷到大几十万，而且何珍名下又没有什么东西好抵押。

　　显然这笔整容的钱来路有问题。

　　“有问题，何珍整容的钱有问题，她每个月都月光，甚至提前消费，哪来的钱整容？整容这玩意可不便宜。”

　　江家夫妇的案件虽然他们要回避，但那些人的信息早就掌握，何珍一个月两三千块，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和日常吃喝，根本剩不了一点，甚至还将周围的人都借了一遍，都过上伸手借钱的生活，突然有钱整容，这绝对有问题。

　　江时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反问了一句，“那父母那个案子她是证人之一，那要是她收了好处做假证呢？”

　　江时齐之所以会那么确定这个变了样子的人是何珍，那是因为他一早就查过她。

　　五个证人中他查到两个做假证的，一个是郑海明，另一个就是何珍。

　　何珍在一审过后就去整了容，他注意到后第一时间追查何珍并且发现了问题。

　　他原本还想等找到其他三个证人作假证的证据再全端，只是没想到凶手会这么急着下手。

　　郑海明现在还在医院剩一口气，何珍直接就死了。

　　剩下三个不知道会不会也有影响。

　　做假证！

　　林国峰听到做假证顿时打起了精神，何珍现在的样子是能看的样子，不是刚动刀，这玩意得有一两个月的恢复期，如果往前推算时间应该是一两个月前动的刀，那个时间段恰好是她出庭指证江家夫妇撞人致死的时间段。

　　有问题！这很有问题！

　　不可能这么凑巧。

　　肯定是做了假证！

　　谢正虽然反对不按规矩办事，但也竖起了耳朵，听到做假证顿时激动起来，“连何珍也做假证？”

　　郑海明刚被举报做假证，虽然还没证实，在这期间郑海明出了事，掉了监控摄像头证明大货车确实有故意撞人的嫌疑。

　　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撞了目击证人，而且还是有做假证嫌疑的目击证人，恰恰侧面证明有郑海明做假证的可能性。

　　如今郑海明才刚出事，另一个目击证人也出事，而且这个目击证人也做过假证……

　　一个案子出了两个做假证的目击证人，这可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啊。

　　“她被收买做假证？可是证人那边我们查过了，他们的资金流水没有问题。”

　　这个案子交给支队调查，但林国峰坚信江家夫妇的清白，所以当五个证人指证时，他就怀疑过他们串供做假证，让他们往这方面调查，但他们五人的资金流水完全没有问题，暗里跟踪也没有收到过可疑的钱。

　　而且那五个证人那天的日程都有详细调查，她们出现在那个地方完全是随机性，而且几人都互相不认识。

　　没有相同的交际圈，但不知道为什么证词就特别一致。

　　他们查了很久，没查出他们有串供的线索，这方面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加上后来证据确凿判决下来，就更加没往这边调查，直到有人举报郑海明做假证。

　　江时齐看着地上的画线，平静地说道：“收买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候不一定得见到钱。”

　　“怎么说？”

　　谢正抬紧张起来，感觉江时齐知道些什么。

　　“你等一下。”江时齐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回过头喊来一个人，“钟叔。”

　　“咋了？”一个跟林国峰差不多年纪的老刑警走了过来，好奇地接入话题。

　　“钟叔，我记得你以前在扫黄组待过吧？”江时齐突然问起老钟以前的事。

　　“对啊。”老钟虽然疑惑怎么好端端地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

　　“那除了抓现场，如果是通过网络或者其他方式进行黄色活动，怎么查？”

　　“看消费记录，有一些特别的金额可以锁定一些目标，另外……”

　　老钟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能对这个案件带来什么帮助，但还是详细地回答他之前的办案方式。

　　“那……”江时齐笑得眯起了眼睛，突然问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要是女票完不给钱，那还算不算女票？”

　　老钟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住。

　　“呃……嗯……嘶！嗯？”

　　这个问题把在扫黄组待了多年的老钟弄得抓耳挠腮，难以回答。

　　女票完不给钱？这事对他来说不算新鲜的，毕竟林子那么大，什么鸟都有。

　　这本身就是违法交易，就算有生病妈滥赌爹读书弟的她做完交易对方没给钱也不敢吭声啊。

　　总不能报警说人家女票完没给钱吧，这不是找抓吗？

　　就算真的有要鱼死网破的，他们也只是负责抓人，但女票完不给钱算不算女票这种问题要是抓到还好，没抓到就……

　　江时齐虽然是问着女票的问题，但林国峰反应很快。

　　“你是说她整容没给钱？”

　　“对，如果她去整容有人垫付费用，或者去的是某些人自己的整容医院，整完不给钱，就算她被收买做假证，资金流水那边也会很正常，因为她收的不是钱。”

　　收买这种事情定义很广，它的定义是利益，利益不单单指的是钱。

　　例如有人想要收买某些要守规矩的人，人家明面有规定不能收任何东西，但人家要是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子女，有人帮忙弄进市重点学校，再帮人做点事，这是收买。

　　再例如有点说话权的人，他的家人在国外惹了麻烦，有人帮忙解决，他再向着那个人做出不公正的判决，这也是一种收买。

　　“难怪……”

　　林国峰陷入沉思，终于明白一些理不清的点。

　　沉思完林国峰回头瞪了谢正一眼，“我侄子都查到了，你们支队查了这么久连这都没查到？”

　　“我们已经查过，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查不到问题？我一早说了江文斌的案子有问题，你们偏偏不信，现在好了，两个做假证的，我看你们这次怎么收场。”

　　林国峰越说越愤怒，前几天毛浩法官被抓，司法公信力已经受到严重影响，如今支队这边负责的案子出了两个做假证的目击证人，而且现在案子都已经判了，这事要是捅出去这边的公信力也会受影响。

　　“我们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谢正低头不敢对视林国峰那威迫感十足的眼睛，这个案子他们支队确实查了，而且很努力查了，他们也不想让江时齐难堪，毕竟是世间少有的吉祥物，但案子在他们手上只能秉公办事。

　　调查出来的结果，所有证据都指向江家夫妇，他们也没办法。

　　林国峰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下两个被收买的目击证人，一个剩半口气，一个完全没气，摆明了不想他们翻案，剩下的三个恐怕凶多吉少。

　　“何珍在哪做的整容？哪家整容医院？”

　　“查不到的，何珍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说？”

　　“幕后黑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给自己留把柄，何珍是在没意识的情况下被带走，黑市做的，醒来就已经做好手术，主刀医生都没见到。”

　　江时齐很清楚何珍怎么做的整容手术，因为他的摸头杀所摸到第一个人就是何珍，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整完容脸被包成木乃伊，跟她交涉的人跟那天在武老板那里逮到的混混的记忆里看到的人身形一样，可以判断是同一个人。

　　但那个人的做事方式让他感觉不太像幕后黑手，因为做法不够谨慎。

　　可惜他醒来时何珍已经出事，不然从她记忆里肯定能提取出杀她的人的相关记忆。

　　“黑市就难办了。”林国峰听到黑市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熄灭了不少，黑市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查，连江时齐自己都不知道，多半是真的难查。

　　“也不完全难办。”江时齐忽然笑了一下，说出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杀何珍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