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希尔先生？”

　　罗森轻声喊了一句。

　　米希尔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发现，自己坐着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端正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时候第一次见祖父那样。

　　“罗森圣父，”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您……您真的是上帝所选中的人吗？”

　　罗森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笑着。

　　米希尔心头一跳。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对不起！”他连忙低下头，“我知道，我知道，凡人不应该窥探神灵的意志，是我逾越了，我赎罪，我……”

　　“无妨。”

　　罗森的声音不大，却让米希尔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罗森。

　　罗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米希尔先生，闲谈完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米希尔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

　　“好的好的！罗森圣父请！”

　　他侧身让开，右手朝门口一伸，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罗森点了点头，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米希尔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起吧。”

　　米希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微微低下头，落后半步，跟在罗森身边，一起走了出去。

　　---

　　门外，夜色已深。

　　莫里斯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看到两人出来，他拉开车门，微微欠身。

　　罗森坐进后座，米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坐了进去，坐在罗森旁边。

　　莫里斯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罗尼社区，朝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米希尔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刚才那团光芒。

　　想起自己愈合的伤口。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罗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平静。

　　米希尔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米希尔先生。”

　　罗森忽然开口了。

　　米希尔立刻坐直了身子：

　　“在！”

　　罗森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们是伙伴。”

　　米希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声。

　　伙伴？

　　刚才那句话，如果是两个小时前听到，他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华裔黑帮头目的客套话。

　　但现在……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忍住：

　　“罗森圣父，我……我有一个请求。”

　　“说。”

　　米希尔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我是否有机会……观摩一下贵教派的理念？”

　　他看着罗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热切：

　　“您愿意成为铁爪帮的圣父，想必，这个教派的理念，也一定蕴含着神灵的启发吧？”

　　罗森的表情僵了一瞬。

　　教派的理念？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铁爪圣堂，那是他刚创建的教会，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教义是有的，他亲自写的，但那只是几条纲领性的东西，根本算不上完整的“理念体系”。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米希尔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这个人，已经把他当成“神使”了。

　　如果让他看到那几条粗糙的教义，会不会觉得太简陋？会不会产生怀疑？

　　罗森的思绪转得飞快，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

　　“米希尔先生，我教的理念，只有我教的信徒才能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远：

　　“毕竟——”

　　他想了半天，想找一句合适的话。

　　脑子里忽然蹦出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他继续说完：

　　“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贱卖。”

　　米希尔愣住了。

　　他咀嚼着这两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贱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神灵的知识，确实不可以轻易得到，是我唐突了。”

　　他低下头，不再追问。

　　罗森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算搪塞过去了。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离市中心越来越近。

　　米希尔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才那两句话。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不能轻易给予。

　　这个道理，他懂。

　　真正珍贵的东西，从来不会主动送上门。

　　可是……

　　他真的很想再靠近一点。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

　　米希尔最终还是没忍住。

　　“罗森圣父。”

　　罗森转过头，看着他：“嗯？”

　　米希尔说道：

　　“我知道，教派的理念不能轻易外传……但是，我能否……能否在您方便的时候，再来拜访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切：

　　“我只是想……再多了解一些。”

　　罗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米希尔的心跳快了几拍。

　　过了几秒，罗森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

　　米希尔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谢谢您。”他认真地说。

　　罗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不用谢我，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他当然欢迎米希尔的到来，毕竟，只有相处的足够久，他才有机会把米希尔收服。

　　米希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放回膝盖，坐得更直了一些。

　　车子继续向前。

　　---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二十分钟后，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休斯顿中心医院。

　　罗森推开车门，走下来。

　　米希尔紧随其后。

　　“罗森圣父，”他低声说，“那些幸存者就在里面。”

　　罗森点了点头，抬头看向那栋大楼。

　　五楼，特护病房区。

　　那十三个幸存者，此刻就在那里。

　　罗森收回目光，迈步朝医院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