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老张头这人真损呐。
牛车队伍出发前的空档,张标追上前去,对张满仓说了他的担忧。
张满仓给了他一个锦囊,说:“这事儿我早就料到了,你要是真觉得顶不住他了,就把这锦囊打开,自有应对之法。”
他把锦囊交到张标手上,又郑重嘱托道:“切记,一定要等到关键时刻再打开,不然,可就生不了效了。”
然后,就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朝着五河县城门而去。
张标觉得,老张头这人一定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开始学起诸葛亮那一套了——他虽然是个历史盲,但奈何诸葛亮的锦囊妙计太出名了。
他低头看着张满仓递给自己的锦囊,有心直接把它撕开。
但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这段时间,老张头已经表现出来了他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的能力,张标觉得,这锦囊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魔力。
……
目送着牛车队伍缓缓离开街角,张标转身,就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门口,李延龄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两眼对视。
有点尴尬。
张标侧开身子,准备绕过他,李延龄却露出笑容,迎了上来,道:“张标兄弟。”
眼见躲不过,张标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问:“怎么了,李主簿?”
李延龄依旧笑得很和善,以一副寒暄的口吻随意道:“家里可是刚刚秋收完?”
张标有点疑惑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嗯。”
“张标兄弟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着张知县赴任得急,你们父子如今住在县衙里,家里又没个人照看,若是粮食藏在谷仓里,糟了耗子或是贼人惦记,那不是损失大了。”
李延龄接着说:“所以,我便是这么想的,眼下县衙里的事儿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不如叫上几个兄弟,去把你家的粮食搬到县衙公仓里来,让县衙里的兄弟帮忙盯着,一个是安全,再一个,支取也算方便,如何?”
张标略微皱了皱眉,问道:“这事儿合乎规矩吗?”
李延龄笑着摇头:“不碍事的,张标兄弟若是实在担心,不必放在公仓也行,就存放在县衙后院,那边西厢房不是还空着么,刚好拿来当库房。”
张标这回觉得倒是没问题了。
县衙后院甚至连办公场所都不算,只是父子俩的私人住所,存放一些粮食,没有丝毫问题。
而那些麦子放在刘家庄,也的确不是个事儿。
在刘家庄待了那么久,张标可是深刻知道这年头的老鼠有多猖獗,毫不夸张的说,那玩意儿甚至能撵着猫跑。
张标道:“那感情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延龄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这会儿天色还早,从刘家庄打一个来回,应该也还来得及,不如今天就去了?”
张标心想着眼下也没有事情,便点头道:“成!”
……
人是现成的,工具也是现成的,那些原先帮着搬运公廨田租子的衙役,带着工具,就又朝着刘家庄的方向赶去。
一行人赶到刘家庄的时候刚好到正午,张标远远地瞧着刘富贵儿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心里有些唏嘘。
一个月前,父子俩还在担心招惹了刘富贵的事儿,现在,张满仓却已经成了整个五河县的县令,下辖一城四乡十五里,像刘富贵儿这样的里正,张满仓管着足足十五个。
“李主簿,刘家庄原来的里正被砍头了?”张标问。
李延龄点头:“嗯,周郎中上次是领了圣旨下来的,像里正这般无品阶的基层管事人无须押送刑部,可就地处决,原五河县知县、县丞等人,在户部有档,所以需要押送应天斩首。”
张标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里正,竟然连送到应天斩首的资格都没有。
张标又问:“那……刘家庄的新里正选了么?”
“还没呢,这事儿还得令尊回来做决定。”李延龄摇了摇头。
一行穿着皂色公衣的衙役从平静的刘家庄穿过,自然引起了庄户人的注意,刘家庄的人初看到是一群官差路过时,都下意识装作没看到,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官差中间的张标,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复杂。
张满仓赴任五河县知县的事儿,庄户人是都知道的。
他们也都知道张标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县公子”。
而当初,庄户人因为刘富贵的事儿,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疏远张标父子,所以,眼下见到张标衣锦还乡,脸上自然都有些挂不太住。
张标假装没看到那些目光,径直往自家院子走。
李延龄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庄子,问:“张标兄弟,你们父子就是在这儿住了大半年?”
“嗯。”张标应了一声,推开院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土坯墙,破木门,灶台蹲在墙角,灶膛里的灰还是走那天留下的,一段时间没人住,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墙角那几捆干柴还在,镰刀还挂在门后。
“就是这儿了。”张标侧身让开,“麦子在里屋谷仓,不多,七八个人几趟就能搬完。”
李延龄挥了挥手,几个衙役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地开始搬。
张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搬进搬出。
爽。
难怪这么多人都爱当官。
当初父子俩把这些麦子从田里收回来的时候,累得那是腰酸背痛,现如今,却只要站在这里指挥别人办事儿就成。
要是没有李延龄,没有胡党,没有那个爱杀人的朱元璋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看向李延龄。
李延龄刚好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道:“张标兄弟,喝口水?”
张标接过,灌了一口,是凉的,带着点土腥味。
“李主簿,你说我爹这趟去应天,得多久能回来?”
李延龄想了想:“顺利的话,来回半个月。加上在应天交割、休整,二十天左右吧。”
张标点了点头。
二十天。
也就是说,他得独自面对李延龄二十天。
这会儿,李延龄的目光却带着略微的惊诧,看着那些忙进忙出的衙役,问:“张标兄弟,没记错的话,你们父子俩是今年才安置过来的流民吧?”
张标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又皱着眉头问:“父子二人,该是分配的三十亩中田吧?”
张标又点了点头。
刘富贵儿当初说过,父子俩分到的那三十亩田靠着河滩,地不算肥,应该就是所谓的中田了。
李延龄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问:“那……为何你家收了这么多新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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