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刀顿了顿，继续剁。

　　又一个声音，嗓门挺大：“老郑，你这院子不错啊！比我们单位分的强多了！”

　　“强什么强，就是偏，进城不方便。”

　　“你还不方便？车接车送的！”又是一阵笑。

　　江晨把剁好的豆瓣酱收到碗里，五花肉也凉得差不多了，拿起来切。

　　刀贴着肉走，一片片薄厚均匀，肥瘦相连，切了二十来片，码在盘子里。

　　锅烧热，放油。

　　油热起来的时候，堂屋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倒酒的声音、杯子碰桌子的声音。

　　“来来来，先走一个！”

　　“走一个！”

　　江晨把肉片下锅。

　　“刺啦”一声响，油花四溅，肉片遇热立刻卷起来，变成灯盏窝的形状。他快速翻炒，肥肉部分开始变透明，边缘微微焦黄。

　　这时候把肉片拨到一边，豆瓣酱下锅。

　　红油慢慢渗出来，整个厨房都是那股子香辣味。

　　堂屋那边有人抽了抽鼻子。

　　“老郑，你家这味儿，可以啊！”

　　“请的川菜师傅？”

　　郑领导的声音带着笑：“算是吧，红星轧钢厂的，小江师傅。

　　我听小崔提起过，说吃完他做的菜就跟回了趟川渝一样，我倒是要看看，小崔有没有骗我。”

　　郑领导口中的小崔，自然是上次在轧钢厂吃过江晨做的酸辣土豆丝的崔主任。

　　自此之后，他是三番两次地往轧钢厂跑，就为了吃口江晨做的菜。

　　江晨手没停，把蒜苗段倒进去，大火翻炒几下。蒜苗的青气被热油一逼，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出锅，装盘。回锅肉码在白盘子里，肉片卷曲，蒜苗碧绿，红油汪在盘底。

　　江晨端起来，往堂屋走。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江晨没抬头，把盘子搁在桌子中间，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领导，慢用。”

　　“小江师傅辛苦。”郑领导点点头。

　　江晨正要退出去，坐郑领导对面那个胖些的忽然开口。“等等。”

　　江晨立刻停止了脚步。

　　胖领导拿筷子夹了一片回锅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眼睛亮了。“向荣同志，”他筷子指着盘子，“这味儿对。”

　　旁边几个人都伸了筷子。“嗯，豆瓣酱炒出油了。”

　　“肉片煸得够干，不腻。”

　　“蒜苗也好，不老不嫩。”

　　江晨站在门边，没走。郑领导笑了笑，冲他摆摆手。“去吧，后面还有菜，辛苦。”

　　江晨点头，退出去。帘子落下的一瞬，他听见胖领导又问了一句：

　　“老郑，这小师傅哪儿找的？改天借我用用？”

　　江晨没听完，进了厨房。

　　灶上的鱼该下锅了。

　　江晨很快就把后面的菜端上了桌，刚好按照领导的标准来，五个菜。

　　“小江师傅，你等一下！”

　　被叫住的江晨再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几位领导笑着说：“在的，领导！”

　　郑向荣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笑呵呵地看着江晨。

　　“小江师傅，你这一手好厨艺可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欣赏。

　　“回锅肉火候恰到好处，豆瓣鱼也够味儿，师出何人呐？”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郑向荣是川渝人，自认为吃遍了川渝的老字号。

　　但今天做的这顿饭可不比那些人的手艺差，甚至略胜一筹。

　　旁边几个人都停了筷子，看向江晨。

　　郑向荣没急着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江晨身上。

　　江晨先是一笑，语气随和：“领导，我师傅是咱轧钢厂的王大钱。”

　　江晨继续说道：“小时候喜欢跟着我爹去跑货车，经常会看到我爹还有其他货车师傅做菜，耳濡目染多了，也就学会了些。”

　　江晨想了一番，与其凭空捏造一个师傅，倒不如“半真半假”，毕竟他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吧？

　　“哦？”郑向荣看向江晨的眼神多了几分肯定，在来之前他是有做过背景调查的。

　　一个刚进红星轧钢厂不到一个月的人，还是从帮厨做上去的。

　　暂且不提流程是否符合规定，他和口中的王大钱两人也就认识了不到一个月。

　　把川菜教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几乎是不可能！

　　而郑向荣在问话的时候，江晨还能把师傅的名字报上去，只能说这位同志好品德。

　　正所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老江师傅，你是说你这手艺是靠自己练出来的？”另一位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子惊讶地问。

　　“这位小江师傅看上去很年轻，估计是从小就干这行，不然怎么可能烧出这么好吃的菜？”

　　“向荣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这么好的师傅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看你小子就是想吃独食。”旁边又一位老同志开起了玩笑。

　　郑向荣没搭理这几位老战友，而是继续看向江晨。“小江师傅，你除了会川菜，还会什么菜？”

　　江晨挠头，这话不太好回答！你不能跟领导说：您想吃什么菜，我就会做什么菜吧？

　　“领导，虽然我会做的菜系不多，但跟我搭班的同志都说我学习能力强。

　　“所以今后呀！不管什么菜，只要几位领导想吃，我都愿意学！”

　　郑向荣点头，笑了笑：“这年轻人的觉悟啊，就是高！”

　　郑向荣指了指桌上的酒，继续说：“小江同志，你能喝吗？”

　　江晨看着桌上开了瓶的酒，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讨厌白酒。

　　但面前的人可是个大领导！江晨觉得就算是杨厂长来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如今，领导都发话了，他江晨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江晨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麻利地倒上白酒，他举起杯对着在座的领导说：“领导们，这杯酒敬在座的五位领导。”

　　其他人见状也不知如何是好，都把目光看向了今天的主家郑向荣。

　　郑向荣也豪爽地举起杯，笑着说：“小江同志，来，我们干了!”

　　有一个就有两个，六人拿起酒杯聚成了一圈，江晨很有眼力劲地把杯子放低了半个头。

　　“我先干为敬，各位领导随意！”说完，江晨拿起酒杯猛地一口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