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站在那支黑色的诺音曼U87麦克风前，冰冷的金属支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却不敢触摸。

　　这就是战场吗？

　　透过巨大的隔音玻璃，她看到荒木宏将一盘磁带，放进了那台卡带播放机里。

　　然后，他对录音师伊藤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伊藤皱着眉，极不情愿地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阵简单、却孤独感浸入骨髓的钢琴声，从她戴着的监听耳机里，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最纯粹的旋律。

　　是雨夜独行者踩在湿漉漉石板路上，发出的空旷回响。

　　中森明菜闭上了眼睛。

　　饥饿的夜晚。

　　评委轻蔑的话语。

　　父亲的漠视。

　　母亲的泪水。

　　以及那个男人在路灯下递来的猪排饭。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钢琴声里，重新浮现，又被碾碎。

　　她张开了嘴。

　　“Tellmethetruth…”

　　“Thisistheend…”

　　第一句歌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和气音，是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耳语。

　　控制室里，首席录音师伊藤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他从业近三十年，听过无数声音，技巧华丽的，音色甜美的，力量磅礴的。

　　但女孩这第一句，是一根冰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耳膜。

　　没有技巧。

　　只有质感。

　　一种被世界碾碎过，又自己一片片粘起来的质感。

　　多崎司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玻璃墙另一边的那个瘦弱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雪奈，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笃定。

　　她知道，这就是那天晚上，让她瞬间安静下来的声音。

　　耳机里，钢琴声继续。

　　中森明菜的歌声，也随之流动。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独特的低沉和沙哑，但每一个音符，都咬得异常清晰。

　　每一个转音，都带着一种决绝的、不愿回头的破碎感。

　　当唱到副歌部分，那压抑的情感，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歌声里，多了一丝质问，一丝不甘。

　　还有一丝，明知会受伤，却依然要扑向火焰的偏执。

　　控制室里，原本还抱着双臂，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表情的伊藤，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臂。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摩挲。

　　他旁边的年轻助理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平表上那条稳定起伏的绿色光线。

　　走廊外，原本只是路过的几个职员，被这从未听过的、充满故事感的歌声吸引，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侧耳倾听。

　　一个人，两个人……

　　渐渐地，StudioA的门口，无声地聚集起一小群人。

　　他们中有策划，有宣传，有其他部门的制作人。

　　所有人都被这歌声抓住了灵魂。

　　多崎司已经忘记了紧张。

　　他张着嘴，看着录音室里的中森明菜，又看看身旁平静得不像话的荒木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

　　一个写出了这首歌，一个则将这首歌变成了自己的灵魂。

　　荒木宏靠在调音台边，双眼微阖。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会很出色，系统给出的评估，中森明菜的潜力值，都冰冷地证明了这一点。

　　这本该是一次精准的、可预期的投资行为。

　　但当女孩的声音，透过顶级的设备，化作纯粹的情感洪流涌入耳朵时，他那颗被两世记忆和冰冷计算包裹起来的心，还是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了。

　　一个时代，正在这歌声里，缓缓拉开序幕。

　　这已经超出了数据分析的范畴。

　　这是一种艺术层面的降维打击。

　　“原来，这就是回报率9999%+的真正含义么……”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资产表现优异，是好事。

　　录音室里，歌曲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中森明菜的歌声，褪去了所有的质问与不甘，回归到最初的平静。

　　却不再是破碎，而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释然与坚韧。

　　“TellmewhatshouldIdo…”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耳机里，钢琴的余音消散。

　　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

　　门口聚集的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最后的余韵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

　　首席录音师伊藤，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看中森明菜，而是转过头，用一种看史前生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荒木宏。

　　他嗓音沙哑。

　　“你从哪……找来的这种怪物？”

　　多崎司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涌起一阵狂喜的潮红，他激动地搓着手：“怎么样？伊藤先生！怎么样！要不要再录一条备用？”

　　“备用？”

　　伊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调音台，“你听听这个！每一个呼吸，每一个气口，都他妈的是情绪！是故事！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复制的！再来一遍，味道就全变了！”

　　他猛地一拍按钮，切断了和录音室的通话，然后斩钉截铁地对所有人宣布。

　　“收工！”

　　“这一版，就是最终版！”

　　一次过。

　　没有NG。

　　这种完美，令人恐惧。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中森明菜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歌曲的情绪里完全抽离。

　　她下意识地寻找着荒木宏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敬畏，震撼，不可思议。

　　但她只看着他。

　　荒木宏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让中森明菜瞬间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荒木宏没有给她太多沉浸在情绪里的时间，他转头看向已经快要乐疯了的多崎司，平静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多崎先生，我之前提的事，事务所的营业执照，什么时候能办好？”

　　“啊？哦哦！”多崎司连忙收起表情，恭敬地回答，“已经在加急办理了！最快明天，明天就能拿到！”

　　“很好。”

　　荒木宏拿起桌上的卡带机，“那我们先走了。”

　　他看了一眼雪奈，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愣的中森明菜。

　　“走了。”

　　“哦……好！”中森明菜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

　　雪奈得意地冲着还在发呆的多崎司和伊藤做了个鬼脸，然后小跑着追上哥哥，一边一个，拉住了荒木宏和中森明菜的手。

　　一行三人，在公司所有员工敬畏的注目礼中，走出了波丽佳音的大门。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的瞬间，荒木宏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旗下SSR级艺人‘中森明菜’，完成‘传说级’首次录音，达成隐藏成就：【时代的初啼】！】

　　【成就奖励发放！】

　　【奖励：100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