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藤原樱在那头只回了一个字。

　　“是。”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仿佛荒木宏下达的不是一个足以搅动整个业界风云的指令，而仅仅是让她去买一杯咖啡。

　　荒木宏放下听筒。

　　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战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但生活，仍要继续。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空旷无人的办公区，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录音棚。

　　厚重的隔音门，也无法完全隔绝里面残存的，属于中森明菜的歌声能量。

　　推开门。

　　她果然还在。

　　女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倦了的猫。

　　她没有察觉到荒木宏的进入，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麦克风，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了。”

　　荒木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中森明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儿般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他时，她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安心与依赖。

　　“啊……荒木君。”

　　她连忙站起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回家。”

　　荒木宏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

　　“是！”

　　中森明菜立刻小跑着跟上，像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跟班。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足立区的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荒木宏的脑中，正在飞速复盘着与索尼的战局，推演着舆论战与法律战的每一个可能节点。

　　而跟在他身后的中森明菜，则完全沉浸在另一种情绪里。

　　她偷偷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下午在录音棚里，他送来的那杯蜂蜜柠檬水，似乎现在还甜在心口。

　　他总是说着最冷酷的话，称她为“王牌”。

　　却又总在做着最温柔的事。

　　这种矛盾，让她着迷，也让她心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请问，是中森明菜小姐吗？”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刚下班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不远处，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中森明菜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男人身边的同伴已经爆发出惊喜的尖叫。

　　“没错！就是她！我看过《TheBestTen》，就是她！”

　　这一声，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原本只是寻常夜色下的街角，瞬间引爆。

　　“真的是中森明菜！”

　　“《可曾记得爱》！天哪，我每天都在听！”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三个人，五个人，十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大多是刚结束应酬的上班族，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见到偶像时特有的狂热。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记事本，甚至是香烟盒，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压。

　　“请大家冷静！”

　　荒木宏在骚乱发生的第一秒就做出反应。

　　他上前一步，将中森明菜整个护在自己身后，伸出单臂，试图拦住不断涌来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但此刻，没人听他的。

　　狂热的情绪一旦被点燃，便再无理智可言。

　　人群如潮水，一波波地向前涌动。

　　“明菜酱！看这边！”

　　“请和我握手！”

　　中森明菜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荒木宏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感觉自己是汪洋中的孤舟，下一秒就会被这片人潮的巨浪吞没。

　　“让开！”

　　荒木宏的眉头拧成一团，开始强硬地推开身前的人，试图挤出一条通路。

　　混乱中，一个戴着金属手表的中年男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手臂下意识地胡乱挥舞。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尖锐的金属表带划过，荒木宏的西装袖子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布料之下，洁白的衬衫瞬间渗出了一丝血红。

　　“荒木君！”

　　中森明菜的尖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血痕。

　　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瞬间灼伤了她的眼睛。

　　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自责与心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

　　荒木宏却像是没有感觉。

　　他眼神一凝，趁着那个划伤他的男人愣神的瞬间，抓住明菜的手腕，低喝一声。

　　“走！”

　　他拉着她，像一头冲入羊群的公牛，蛮横地撞开了人群最薄弱的一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漆黑的巷子里。

　　身后，是粉丝们错愕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奔跑。

　　直到将所有的声音都甩在身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回到公寓时，两人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回来了……”

　　荒木宏推开门，话音未落，就看到穿着睡衣的雪奈从客厅探出头来。

　　“欢迎回家……呀，你们这是……去参加夜间马拉松了吗？”

　　雪奈看着两人气喘吁吁、头发凌乱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了荒木宏那条被撕裂的袖子。

　　以及袖口处，那抹刺眼的暗红。

　　“哥哥！你的手！”

　　雪奈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冲了过来。

　　中森明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怎么回事？”雪奈扶住自己哥哥的手臂，眉头紧锁。

　　“没什么，遇到几个热情的听众。”荒木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明菜却哭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想碰又不敢碰他的伤口：“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都流血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小伤。”

　　荒木宏抽回手，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雪奈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创可贴，一边帮他处理，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地看了看还在旁边掉眼泪的明菜。

　　“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你的错。”雪奈抽了张纸巾递给明菜，“我哥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荒木宏任由雪奈摆弄，目光却透过镜子，看着那个还在自责抽泣的女孩。

　　这次的意外，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粉丝。

　　随着中森明菜的名气越来越大，这个群体的数量和能量，也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们是销量的保证。

　　是名望值的来源。

　　是构筑偶像神话最坚实的地基。

　　但同时，他们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今天，撕开的是一件西装，流的是一点血。

　　明天呢？

　　当奇迹事务所站到更高的地方，面对更疯狂的追捧和更恶毒的攻击时，他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护住他想要保护的人吗？

　　他看向中森明菜。

　　这个他亲手推上神坛的“王牌”，此刻却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行。

　　这样的风险敞口，绝不能容忍。

　　他拿起家中的电话，拨通了平井一郎的号码。

　　还在事务所加班的平井一郎立刻接听，电话里传来荒木宏清冷依旧的声音。

　　“明天，联系全东京最好、最可靠的安保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