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乐园
卧室内,秦汉松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声起伏。
秦秋棠紧裹薄被坐在床头,脸颊挂着泪痕,碎发被泪水打湿凌乱不堪。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中年男人。
“你、你是谁?”她声音颤抖,说话时瘦小的身体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
“我?”
交易鬼躬身行礼,嘴角含笑,“我是能帮你实现愿望的存在,你可以称呼我,交易鬼。”
“你、你是鬼?”
秦秋棠有点不信,只当这是什么奇怪的代号。
毕竟眼前的男人看着温文尔雅,和传说的厉鬼根本不像。
“没错,按你们的说法,我确实是鬼。但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交易鬼优雅轻笑,“当然,前提是你能给出足够的报酬。”
“我......我没钱。”秦秋棠眼里刚燃起的一点光,瞬间又灭了下去,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收钱。”
交易鬼向前半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只收三样东西,生命、灵魂,还有身份。”
这话一出,秦秋棠的脸瞬间煞白,她又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抵着墙壁,却依然无法获得安全感。
“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她弱弱道。
“那可有点难办啊。”
交易鬼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不过,你是我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位客人,为了积攒口碑,我决定为你定制一份特殊协议。”
秦秋棠眼中闪过希望:“真的吗?您真是大好......鬼。”
“过奖。”
交易鬼再次躬身行礼,才道,“那么,请说出你的愿望。”
秦秋棠抱着被子,低头沉默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的懦弱已经被坚毅取代:“我想要全新的人生,我想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女士,你的愿望太过宏大,你手里的筹码,恐怕不足以支付这份代价。”
交易鬼露出遗憾的表情,随后又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同意我对你的愿望做出些许调整,那价格会便宜许多。”
“我会死吗?会残疾吗?会折寿吗?”秦秋棠立刻追问,把最在意的事问了个遍。
“当然不会,我会帮你告别过去,给你全新的人生,让你有尊严、健健康康地活着,甚至你会非常长寿,最少能活到77岁。”
交易鬼声音温柔似水,
“而你所需支付的筹码,仅仅是每隔七年,将你的身份、灵魂以及肉体,借给我使用一天。”
“你要干什么?”秦秋棠心里警铃大作。
这份协议太完美了,完美的像是一个骗局。
“我有位朋友,和我一样,也是只鬼,祂非常渴望能来人间走走,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
交易鬼神情落寞,“但你放心,我的这位朋友和我一样友善,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得知交易鬼的朋友这么可怜,善良的秦秋棠心中升起恻隐之心,而且得到对方保证后,她也打消了疑虑。
“那你不会骗我吧?”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交易鬼笑着反问。
“那......如果我以后想反悔呢?”
交易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沉默几秒后,才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模样:“我说过,你是我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位客人。
“为了积攒口碑,我将破例为你提供交易取消服务。
“只要你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取消这次交易。
“当然,前提是你要放弃我赐予你的一切,以及因为这场交易,而获得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全新的人生、尊严以及健康。”
秦秋棠觉得这很公平,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会反悔,毕竟七年才借用一天,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看着交易鬼满满诚意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在戏班受的那些苦,那些看不到头的黑暗日子,秦秋棠没再犹豫。
“好的,我答应和你交易。”
交易鬼笑容渐盛,轻轻打了个响指:
“好的,那么今天就是第一次借用,可以吗?我那位朋友忍受寂寞太久了。”
“可以。”
【交易成立】
交易鬼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秦秋棠的视线逐渐模糊,朦胧中,她听见交易鬼轻笑道:“等你醒来时,你将告别过去,开启全新的人生。”
卧室内的交易正在一步步敲定,门外的李冥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从听到交易鬼声音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疯狂撞门,试图冲进去阻止这场交易。
但他发现,这间卧室已经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笼罩,就像灰雾营造的鬼域一样,普通人根本无法突破。
哪怕动用冥针也无济于事。
而当李冥听见“交易成立”那四个字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根本没有什么鬼器,是交易鬼把那只鬼放到了越山镇!
就在他拽着沈泠砚的手腕,准备转身跑路的瞬间,卧室里忽然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诡异的戏腔,凄婉的调子顺着门缝钻出。
“唉,笼中鸟,叫声悲,声声凄怨锁双眉......”
是戏鬼!
李冥如临大敌,连忙冲沈泠砚大喊:“别听!别看!”
喊完,他就拉着砚姐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夺门而出,沿着巷子拼了命往温泉旅馆的方向跑。
可跑着跑着,李冥忽然发现,身后的戏腔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戏鬼似乎没把他们当成首要攻击目标。
李冥瞬间反应过来,交易鬼答应给秦秋棠全新的人生,那必然要先抹掉她的过去。
而抹掉过去最干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知情者全部杀光!
戏鬼的目标,是整个秦家班!
不行!
绝对不能让戏鬼得逞!
一旦秦家班的人全死在戏鬼手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成群的鬼奴。
到时候整个越山镇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李冥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因为奔跑剧烈起伏着。
沈泠砚身为厉鬼,体力远超常人,此刻深吸一口气就调整好了呼吸,看着他停下脚步,一脸疑惑:“怎么了?不找鬼器了吗?”
李冥拽着她返回戏台,一边跑一边简单解释了下前因后果:“我们必须救下秦家班的人,不然就完了!”
可等两人喘着粗气赶到戏台时,原本白天还热热闹闹的场地,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卷着地上的纸灰打旋,远处还隐隐约约飘来戏鬼的唱戏声,忽远忽近。
李冥暗骂一声,还是来晚了。
随即小心翼翼地摸进后台,刚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六个戏班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珠子变成了两个不断淌血的窟窿,死的不能再死。
李冥立刻把沈泠砚护在身后,反手抄起靠在墙角的红缨枪,枪头对准尸体,浑身肌肉紧绷,等着它们异变。
可左等右等,尸体却安安静静地躺着,动都不动。
李冥不放心,握紧长枪,一枪扎进其中一具尸体的心脏。
枪头入体,还未凝固的鲜血溢出,但尸体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异变的迹象。
他还是不放心,手握长枪枪给每具尸体都补了刀,彻底破坏了心脏和大脑,才终于确认,这些尸体真死透了。
“怎么回事?”李冥轻声嘀咕。
“有什么问题吗?”沈泠砚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问道。
“这些尸体按理来说会重新活过来,发生某种异变,变成戏鬼的鬼奴。”李冥解释道。
沈泠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是不是缺了什么条件,才没异变?”
“可能是没到天黑,也可能是缺了灰雾。”
李冥想起前两次轮回,遭遇鬼奴袭击,全都是在灰雾出现、天彻底黑透之后。
他看了眼手机,距离天黑还剩二十分钟,但他可不打算坐等尸体异变。
戏腔所处的位置很远,戏鬼显然还在追杀秦家班剩下的人,暂时顾不上这边。
李冥抓住这个空档,快步跑到戏台外,把那些纸人纸马全抱进了后台,一股脑堆在五具尸体上。
随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最上面的纸人。
虽然刚淋过雨,但有纸人助燃,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很快引燃了尸体身上的衣物。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断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沈泠砚下意识皱起眉,往李冥身边靠了靠。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再也没有扑灭的可能,李冥才拽着沈泠砚退到戏台外。
他紧张地盯着头顶的天空,手心全是汗,生怕老天爷再跟上次一样,突然降下一场雷雨,把火浇灭。
好在这一次,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只有零星几片碎云飘着。
火势顺着木质结构越烧越旺,很快就席卷了整座戏台,冲天火苗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望着熊熊燃烧的戏台,李冥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烧掉大部分尸体,再通知镇民别去看今晚的神功戏,应该就能把鬼奴的数量,控制在最小范围。
太阳缓缓沉入山坳,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整个越山镇。
天地间,只剩燃烧的戏台这唯一的光源,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镇子上传来一阵骚乱,应该是有镇民看到了这边的火光,发现戏台失火了。
与此同时,戏鬼的唱戏声,也从民宿的方向传了过来,正一点点往戏台这边靠近。
想来是已经杀完了秦家班最后一个人,现在,该来解决我这个知道秦秋棠所有过去的唯一“活口”了。
等杀了我,就该轮到镇上所有听过风言风语的镇民了。
就在李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时,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涌出了浓密的灰雾,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边迅速压下。
幸好李冥早有准备,提前牵住了沈泠砚的手。
当浓雾彻底笼罩两人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砚姐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了。
前后不过两秒,浓雾散净。
李冥和沈泠砚依旧站在戏台后台的门外,没有被灰雾传送到别处。
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李冥的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还冲天燃烧的大火,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竹木戏台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檐下的白纸灯笼幽幽亮着。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隐约看到戏台上站着个人,正咿咿呀呀唱着戏。
那声音,那唱词,正是秦秋棠,和她那首《笼中鸟》。
一个念头在李冥脑子里飞速划过。
为什么灰雾要修复戏台?
难道只有戏鬼在戏台上杀死的人,才能变成鬼奴?
一念及此,他立刻转头冲沈泠砚快速吩咐:“砚姐,你去镇子上,拦住所有要来看戏的镇民!千万别让他们靠近戏台,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不等沈泠砚回应,李冥冲进戏台,准备再放一次火。
但刚拉开门,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刚才还横七竖八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戏服、化着半面妆的陌生人,正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手里还拿着油彩和画笔。
看到李冥突然闯进来,其中一个画着武生妆的男人站起身,摆了摆手,语气不耐:“要签名等唱完戏再说,别在这捣乱。”
见李冥愣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旁边正在对着镜子画脸谱的俊秀男子转过身,瞥了一眼。
在看清来人俊朗面容后,俊秀男子立刻笑着起身,拍了拍武生肩膀:
“哎哎,你这么凶,可要败坏咱们刘家班的口碑了。”
随后,他冲李冥招了招手,眉眼弯弯,“来来来,小帅哥,别站着了,坐下咱们聊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