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这话一出口,陆母连忙回头蹬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瞥,也敢挂在嘴上。”
话虽这么说,可她脸色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陆小满被蹬了一眼,也不怕,只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陆母没理她,压低声音对陆川说:“你七叔公那里,要去一趟。”
陆母像想到了什么一样。
“你一个人去不成。”她立刻摇头,“你还小,哪有自己登门说这些事的道理。再说,七叔公虽是自家长辈,可这是毕竟不是寻常走动,没个大人陪着,礼数上过不去。”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朝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脸色一黯。
“你爹如今这样,是去不了了。”
陆母站在原地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娘请你二叔来一趟。”
“二叔?”
“嗯。”陆母点了点头,“你二叔虽在族里说不上什么话,可到底是本房长辈,又是男人,陪你去见七叔公,礼数才周全。”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陆川伸手拦了一下。
“娘,俺也去。”
“不用。”陆母摆了摆手,“你今天在院里出了头,这会儿不好往外跑。村里嘴杂,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来,你先在家里待着,俺去一趟,快得很。”
她脚步匆匆,刚走到院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折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个旧布包。
里头是两把去岁晒下来的枣干,还有一戳包在油纸里的粗茶。
“家里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她把布包塞到陆川手里,语气有些窘迫,“待会儿去了别空着手。东西虽薄,总是个心意。”
陆母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要嘱咐,到最后确只说了一句:“待会见了你七叔公,先听,少说。”
“知道了。”
陆母这才急匆匆出了门。
“哥,二叔真会跟你去吗?”
“会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确没有那么笃定。
这世道,穷家求人,从来不是件轻松事。
陆母这一去,并没有很久。
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瘦高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件旧褐衫,裤腿上粘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被喊回来的。他一进院门先把肩上的扁担往墙边一靠,朝屋里看了一眼。
“老三还咳着呢?”
陆母忙点头:“今早重了些,川儿刚去县里抓了药回来。”
来人不是别人,真是陆川口中的二叔,陆守田。
论亲疏,他们这一房早就分开过日子了。可往上数三代,还在一口锅里舀过饭,村里又不大,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遇上事了,总还得求一求自家人。
陆守田看向陆川。
“听说你今儿在家里,跟你大伯顶上了。”
陆川知道,村里没秘密。六叔公和九叔公前脚刚走,后脚这事就就能传半个村子,根本不奇怪。
他只低着头:“也不算顶,就是看了一下帐。”
陆守田伸手拍了拍他。
“你小子,平日里闷不做声,今儿倒叫人刮目相看了。”
陆母在一旁说道:“二哥,俺请您过来,不是为旁的。六叔临走前说,让川儿去七叔那里去看看。我想着,孩子一个人上门,总不太想话,俺去又不合适,只能求二哥帮忙带一带。”
陆守田听见“七叔”,脸上笑容淡了些,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过了片刻,才道:“七叔,平日里不太理事。”
“俺知道。”陆母忙道,“所以才更不敢叫川儿自己去。二哥你是男人,又是本房叔伯,总比孩子一个人撞门强。”
说到这里,她怕对方推迟,又补了一句:
“俺也不是去叫二哥替川儿求什么,只是帮着把人带到,搭句话就成。”
陆有田听完,叹了口气。
“俺去一趟倒没什么。”他看了眼陆川,“只是七叔那个性子,话不多,眼很毒。成不成,我可不敢替你担。”
陆母听她这么一说,像卸了半口气,忙道:“俺也是这个意思,成不成都不强求,只求二哥把人带过去就行。”
陆守田摆了摆手。
“行了,都是一个宗里的,别说这些虚的。”
“但是现在不妥,俺这衣服太脏里,等明个去。”
陆母点了点头,送陆守田出了门。
陆小满从灶间探出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确定人走后,小声问陆川:“二叔答应了?“
“答应了。“
陆川站在院子里,往里屋看了一眼。
没有动静,老爹大概睡着了。
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账本那几处,他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平斗尖斗的差别他知道,可族里的规矩他只是听说过,从没有亲眼见过账本是怎么记的。今天拿到账本,是赌了一把。
六叔公说的那句话,“有空去见见你七叔公“,像是随口一说。可陆川知道,这不是。
七叔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只是听父亲说过村东头住着这么一个老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村里人提起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畏。
陆守业说起七叔公的时候,是有一年冬天,灶间里烧着火,父子两个坐在一起,陆守业喝了口热水,随口提了几句。
说七叔公年轻时是读过书的,在县里念了几年,后来考了童生,再往上却没考过去。那时候家里出了些事,他便回了村,从此就没有再出去过。
村里人说,七叔公回来之后,把那些书都锁进了箱子,没有人见打开过。问他为什么不教村里的孩子,他只说,教了又能怎样,这村子里出不了读书人。
这话传出去,有人觉得他心冷,有人觉得他忘本。
但不管怎么说,村里人遇上拿不准的事,还是会去找他。
有一年族里分水,两房人闹得不可开交,六叔公压不住,最后请了七叔公出来,七叔公在院门口坐了半天,说了不到十句话,两房人就散了,谁也没再吵。
还有一年县里来了个收税的小吏,账算得稀里糊涂,多压了村里好几户人家,七叔公把那小吏叫进屋里,关着门说了一炷香的话,小吏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账重新算了一遍,多收的钱一文不差地退了回来。
从那以后,村里人见了七叔公,都要让三分。
陆守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你七叔公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说,“他若看上了你,那是真看上了。他若觉得你不成,说出来的话也不会留情面。“
陆川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把这些话记下来了。
现在想起来,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已经在想,有朝一日能不能让他去见见七叔公。
只是家里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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