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版三国
清晨,陆家村。
陆川是在一阵前所未有的热闹声中醒来的。
往日的清晨,村里只有零星的鸡鸣和汉子们咳嗽吐痰的声音,可今日,隐约传来的开垦号子,竟与远处的犬吠交织在一起。
陆川起床后,先用清凉的井水拍了拍脸,便端坐在堂屋的木凳上,就着第一缕晨光摊开了《多宝塔碑》。
他不只是练字,口中还低声诵读着《论语》里的篇章。
稚嫩却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散开,带着一种读书人独有的韵律。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陆守业轻手轻脚地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攥着个刚蒸好的杂粮窝头,听着儿子的诵读声,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不懂经义,但他觉得这声音比县城里戏台上的唱腔还要好听。
他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草帘子,闺女还在睡梦里砸吧嘴。
陆守业心里叹了口气,自家这闺女虽然乖巧,但终究是个女娃,若是能像川儿一样,哪怕沾上半分读书人的气,往后嫁人也能高看一眼。
他走过去,轻轻拍醒了陆小满,压低嗓门道:“快起!去你哥屋门前坐着,听听你哥念的书。那可是圣贤道理,听一耳朵都能长聪明,别整天就知道赖床。”
陆川察觉到门边的动静,微微抬头,看见小满正蹲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
陆川收起严肃的神色,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招了招手,示意妹妹坐到身边来。
小满熟练地盘腿坐在陆川腿边。
“这是乾,这是坤。”陆川随手在沙盘上划了几个字。
小满虽然活泼好动,但对哥哥教的字却有着一股子钻劲。
她在沙里一笔一划地跟着划拉:“哥,我记得,上次你教我写过生字,地里生药的生。你说写好了这个字,咱家就有大房子住了。”
陆守业在后园拔菜,偷眼瞧见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可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小满新鲜劲儿一过,肚子里的馋虫便开始作祟。
她嗅了嗅灶房里传出来的红薯香气,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哥哥,坤字长了腿,它想去吃红薯了。”小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趁着陆川失笑的空档,猫着腰,一溜烟就钻向灶房。
她边跑还边清脆地喊着:“娘,我会写了,快给我一个最大的红薯奖励奖励。”
陆川看着那落荒而逃的小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母端着稀饭出来,只见院门口空留陆川一人,气得跺脚:“这皮丫头,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该让你哥拿戒尺抽你手心。”
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笑意。
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闺女能跟着儿子识几个字,这在村里已是很好了。
早饭过后,离回学塾的时辰还早,陆川不自觉地又踱步到了后山的药田边。
陆大山正带着几个汉子在引水,见到陆川:“川儿,你瞧这水路,按你画的图引过来了,土润得正合适。”
陆川仔细查看地头的湿度,正要开口叮嘱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里正陆德寿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从村道那头朝这边走来。
陆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可没忘了赵夫子的叮嘱“读书人不可分心于庶务”。
要是被里正叔爷逮住自己大清早不读书却在泥地里转悠,少不得又是一番关于玩物丧志的语重心长。
“大叔,我先回了!”陆川当机立断,脚底抹油,沿着水渠另一侧的灌木丛,猫着腰飞快地溜走了。
陆德寿走到跟前,只看到陆大山一个人,疑惑地问:“刚才好像瞧见川儿在这儿?”
陆大山憨厚一笑:“川儿刚看了眼水路,说是还要回去临帖,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德寿望着那抹消失在篱笆后的青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这小子心思机敏得跟猴儿一样,倒是有数。”
三日的假期转瞬即逝。
野生的种子已入土安家。
出发这天,陆母给陆川的包袱里塞了六个煮熟的咸鸭蛋,又往他怀里揣了一小袋晒干的红薯干,叮嘱道:“读书费脑子,饿了就咬一口,别亏了身体。”
陆小满拽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不舍:“哥,回来还教我认字,我要学写哥的名字。”
陆川摸了摸妹妹的头,温声道:“在家听娘的话,下次回来,不仅教你写名字,还给你带县城里最甜的麦芽糖。”
小满重重地下了头,欢快地挥着小手:“哥哥快去快回!我也要努力识字,以后帮你管账。”
陆守业背起那沉甸甸的包裹,看向儿子,眼里满是自豪:“川儿,走吧。你叔爷已经在村口牛车上等着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牛车已在晨光中等候多时。
“川儿,坐稳了。”六叔公一扬鞭子,老青牛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陆川坐在车尾,看着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其实脑子里一刻也没闲着。
“叔公,”陆川突然开口,“那乱石滩的种虽然命硬,但头一个月最忌大水。若是遇到暴雨,一定要让大山伯把西边那个豁口给堵上,否则水倒灌进去,种头烂了,咱们这一个月的力气就白费了。”
陆德寿听得一愣,随即失笑道:“你这娃娃,心眼子比那筛子还多。放心吧,你大山伯现在把那片坡看得比他家祖坟还重,昨晚上还提着灯笼去数坑呢。”
陆川笑了笑,没再多言。
当日午后,清阳县学塾那两扇漆红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陆守业在门槛外停下了步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把包袱递给陆川,语重心长道:“川儿,爹回去了。地里的事儿你别操心。”
“爹,您保重。”
踏进学塾的那一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墨香和学子们整齐的诵读声。
陆川背着包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寝房,而是直奔赵夫子的内书院。
“学生陆川,月假归来,求见夫子。”
内书院中,香炉里正燃着定神的柏子香。
赵夫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卷微微泛黄的《说文解字》,正闭目沉思。
听到门外的清亮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温和:“是川儿啊,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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