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麦格教授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看着西尔弗，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还没等西尔弗开口，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穆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他撑着桌子，费力地站了起来，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博人眼球的小子。”还是那种沙哑的声音，“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拐杖又敲了一下地板。

　　“噔！”

　　“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西尔弗的脸，“然后呢？然后他们死了。死得比别人还快。”

　　“先生，我是奥利凡德。”西尔弗说。

　　“我知道你是奥利凡德，但你连魔杖都没摸过，连一个像样的咒语都不会。你拿什么制作魔杖？靠你是奥利凡德？”

　　穆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反驳的事实，

　　“我还知道，就在昨天，你还只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

　　“阿拉斯托。”麦格的声音从教师席传来。

　　穆迪停住了。他看了麦格一眼，又看了西尔弗一眼，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噔。”

　　拐杖敲了最后一下。

　　“我知道你想保护孩子们，但我只是不想看着又一个孩子去送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西尔弗看到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是一种见过太多人死了之后，对每一个说“我能”的孩子，都会忍不住先泼一盆冷水的恐惧。

　　大厅里沉默了很久。

　　良久，麦格教授缓缓开口，换了一个格外正式的称呼：

　　“奥利凡德先生。”

　　西尔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想你应该明白，”她说，“制作魔杖这件事，对我们，对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教授。”他顿了顿，“我刚刚……”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他在箱子里泡了一脑袋制杖术？说他有一屋子的画像在等他回去上课？何况这些都不能说出去。

　　“不必告诉我，奥利凡德。”麦格打断了他，声音很坚定，“我相信你。”

　　她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些可以制作魔杖的木材，杖芯的材料，还有一间安静的房间。”西尔弗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话音刚落，斯普劳特教授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胖墩墩的身子挤过窄窄的过道，围裙上还沾着泥巴。

　　“我那里有些木材可能用得上。”说完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莉莉像是想起了什么，跟在斯普劳特教授身后离开了。

　　所有的教授们都行动了起来。

　　穆迪拖着木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如果这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我向你道歉。”

　　他没等西尔弗回答，拖着木腿继续往前走。“噔，噔……”的声音渐渐远了。

　　麦格教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她转过身，有些慌忙地挥了一下魔杖。

　　长桌上那些空盘子“啪”的一下，出现了满满当当的食物。烤鱼、鱼汤、腌鱼、鱼饼，还有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海鲜杂烩。

　　全是鱼。

　　“大家先开始晚宴吧。”她说。声音还是很稳，但动作比平时急了些。

　　西尔弗看着那些食物，又看了看门口。麦格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

　　大厅里立刻沸腾了。

　　离得近的人先站了起来，然后整张长桌的人都开始往这边涌。

　　“你真的能做魔杖？”

　　“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

　　西尔弗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下一个就砸过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珀西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腔调，

　　“我是级长，我需要确认一下奥利凡德……”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拉出了人群。

　　是乔治和弗雷德。

　　“抱歉，珀西。”弗雷德的声音。

　　“重要人物在忙。”乔治的声音。

　　“没空接待级长。”

　　珀西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恼怒，但他的抗议声很快被淹没在嘈杂里。

　　“你们……放开我……我是级长……”

　　“知道知道。”弗雷德拍拍他的肩。

　　“下次再来。”乔治补了一句。

　　两个人转身就钻进了人群，速度快得像两条泥鳅。

　　西尔弗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能做出一根魔杖，有人问他会不会修魔杖，有人已经开始掏口袋，把自己那根用胶带缠着的破魔杖往他面前递。

　　声音叠着声音，问题摞着问题，他根本来不及回答，甚至来不及听清楚。

　　要不是哈利、罗恩和纳威三个人挡在他前面，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人群淹没了。

　　“好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是麦格教授回来了。

　　“让他先吃饭。”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哈利、罗恩和纳威三个人的背影。

　　罗恩整个人都贴在西尔弗身上，还在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意识到人都走了，才讪讪地放下手。

　　众人这时才感觉到饿了，纷纷回到座位。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大厅又活了过来。

　　西尔弗刚一坐下，餐盘里就被塞满了食物。罗恩这时候终于有空凑到了他的跟前，压低声音道：

　　“你真的能做魔杖？给我做一根行不行？我要……”

　　“罗恩！”

　　纳威从对面探过身子，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回去再说。”

　　罗恩张了张嘴，看看纳威，又看看哈利，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捅了捅西尔弗的胳膊，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一定要给我做。

　　西尔弗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教授们慢慢都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带着些东西。斯普劳特教授抱着一捆修剪下来的树枝，弗立维教授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小匣子。

　　莉莉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她手里捏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是一个坐垫？

　　像是用某种动物的毛发编织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灰了，边角磨得发亮，大概是因为长期坐着，上面泛着一层油光。

　　莉莉莉的表情有些微妙，两根手指捏着坐垫的一角。

　　“西尔弗，”她走过来，把坐垫往他面前递了递，“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用上？”

　　“妈妈，这是什么呀？”哈利好奇地凑过来。

　　莉莉替他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无奈地说出了一句能让所有奥利凡德抓狂的话：

　　“这是海格的坐垫，用独角兽毛编织的。”

　　西尔弗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独角兽毛。海格的坐垫。独角兽毛——海格的——坐垫。

　　“哦！梅林的胡子——”弗雷德的声音在大厅炸开。

　　“那上面一定有海格的屁味儿！”乔治接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