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纳斯看着墙上那面美利坚国旗。

　　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头晕目眩，而后就是胃部一阵痉挛。

　　氧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困难。

　　将那份写满陈路资料的档案狠狠摔在地上，整个人跳上去狠狠踩着。

　　想起爱德华说的勋章，他觉得那根本不是荣誉，而是刻在他脸上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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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路坐在黑色的福特车里，阿力在前面开车，老鬼则在副驾驶上擦刀。

　　“老板，打听清楚了，奥哈拉已经三天没去局里上班了。”老鬼汇报道。

　　陈路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眼神冰冷：“那就去他家。”

　　“我要亲口问问他，拿我的钱，收我的股，转头就把我卖了，为什么！”

　　随后陈路不再说话，眼神一直看着窗外黑色的洛杉矶。

　　‘这个死胖子，要么就是被纳斯重金收买，要么就是被纳斯威胁升官发财。’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可以找我来商量，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力和老鬼也不再说话，他俩都是陈路亲近的人，更加明白陈路的难过。

　　阿力不止一次私下说过，路哥大方、聪明，唯一就是太重情义。

　　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区的一栋别墅前面。

　　这是奥哈拉上个月偷偷买的，是李书文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打探到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四周都很空旷，也没有警察保护，甚至连大门都没有锁。

　　老鬼一个人猫着腰，三下两下进了别墅，随后不到2分钟，用手电打了一个安全的信号。

　　陈路和阿力推门而入。

　　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

　　“奥哈拉？”陈路皱起眉头，用手捂住了口鼻，随后三人走上二楼的主卧。

　　主卧的门半遮掩着，陈路推开门，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曾经那个大腹便便、在第12街区呼风唤雨的奥哈拉，此刻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瘫在床边。

　　松弛的皮肤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左肩的枪伤周围，红得厉害，明显是有些发炎的状态了。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底还有一些白色粉末。

　　他正用哆嗦的手把粉末......

　　随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呻吟，整个人瘫软下去。

　　陈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看见了瓶子上的标签‘五石散’。

　　在这个年代，这个东西最初是作为强效止痛药和止咳药在市面上合法销售的。

　　但极强的成瘾性，很快摧毁了无数人的中枢神经。

　　在1924年的时候，才明确被禁止制造和销售。

　　‘看来是奥哈拉在治枪伤的时候...吸上了五石散。’

　　陈路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板，他废了！”老鬼看了一眼地上的奥哈拉，眼中没有怜悯。

　　他在法国的时候，很多战友都是被这东西......

　　“唐人街中枪那次，估计是医院给他开了这玩意，现在已经彻底上瘾了。”

　　陈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小瓶，看着在地上抽搐，不时呻吟的男人。

　　心中怒火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他来之前，设想过。

　　奥哈拉的背叛是因为贪心，是因为野心，是因为其他什么。

　　准备了一肚子敲打和惩罚的手段，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纳斯应该是控制了他的供货渠道，逼他出卖了老米勒酒厂。”

　　陈路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纳斯只是掐断了一个瘾君子的五石散。

　　“陈...陈...”奥哈拉似乎在幻觉中看到了陈路，他伸出一只手。

　　他抓住了陈路裤脚边缘，眼中的光好像闪烁了一下。

　　“陈...给我钱，我要买药。”

　　“太疼了，我受不了了，求你给我药。”

　　陈路不但没有抽回脚，反而蹲下了身子。

　　看着奥哈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突然明白，为什么要禁五石散了。

　　他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一幕。

　　老鬼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老板，他应该活不久了。”

　　陈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奥哈拉，仿佛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老鬼，送送他吧，别让他这样遭罪不体面了。”

　　随后陈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走出了别墅，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发梢。

　　陈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有火苗从二楼燃起。

　　有些错误坚决不能碰，不分男女，就比如五石散。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洛杉矶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路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牛排店，约了威廉姆斯来吃牛排。

　　此时的威廉姆斯，西装笔挺，红光满面。

　　哈维市长从萨克拉门托发回了电报，电报上明确告知，已经将他的名字加入了市议员的名单。

　　他现在只差走一个过场的投票了，就能正式踏入洛杉矶这个西海岸新兴城市的权力核心。

　　“陈！我的好兄弟！”威廉姆斯一进门就热情拥抱了陈路。

　　“看你的黑眼圈，最近没休息好吗？别担心，等我进了市议会，我会帮我们去找纳斯麻烦的。”

　　威廉姆斯意气风发。

　　陈路坐下后，并没有直接点菜，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他最近很喜欢喝这种酸酸甜甜的饮料，但是又不喜欢放太多糖。

　　“威廉，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纳斯。”陈路看着威廉姆斯的眼睛，慢慢说道：

　　“是关于奥哈拉的。”

　　“奥哈拉？那个胖子怎么了？”威廉姆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但是不够甜，他只是润了润嘴唇。

　　“他死了。”陈路的声音很平淡，“一周前，他的别墅失火，他死了。”

　　陈路很诧异，威廉姆斯竟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他也就没说具体细节。

　　他想观察一下，这位与奥哈拉共事多年，一起做生意的老朋友，会有什么反应。

　　威廉姆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看着菜牌，真的在认真选牛排。

　　他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悲伤，甚至连一点点惋惜的表情都没有。

　　不是伪装，陈路一直盯着他看，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哦，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威廉姆斯选好了牛排，放下了菜牌，语气轻松。

　　“他是个不错的伙计，也是个不错的警察。我表示很遗憾。”

　　陈路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