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就为那女子?”
江枫舌尖抵了抵齿间,眼前浮起那个身段窈窕,眉眼含愁的画舫戏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轻浮,薄凉的笑,“大人堂堂衙门中人,放着城中诸事不理,倒为一介戏女来盘问江府。”
他嗤地一笑:
“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
“还有……”江枫斜睨着朱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大人揪此事,是为公呢,还是于私?”
朱洪对他讥讽之言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道:
“白秀英,乃是画舫头牌戏女,更是柳文渊倾心之人。”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江枫:“江枫,你当日伙同江敬棠,迟守檀,将她强行掳走,百般折辱,欲令她屈从就范。”
“她不堪这般荼毒,终是含恨自戕。
香消玉殒。”
话音未落,朱洪一声断喝:
“此事,你敢抵赖!”
不待江枫开口分说,他周身气息渐沉,眸底杀意暗涌,续道:“后来柳文渊撞破此事,二人当街争执,反目成仇,你便因此怀恨在心,陡起杀心,竟狠心屠戮柳氏满门,以泄私愤。”
“但。”
“白秀英的尸身,柳文渊的尸身,却被我等捕快暗中截获,妥为封存,留作铁证。”他望着江枫,语气渐转冷峭:
“江二公子。
你当真以为……
这滔天罪孽,掩得住天下人耳目么?”
江枫脸上那抹散漫笑意倏然凝滞,僵死在脸上,不复从前。
那日柳府被屠满门之后,他秘遣心腹,定要将柳白二人的尸身毁个干净,谁料半途被一位神秘高手半途截走。他动用江府全数力量,遍查金阳城内外多日,却连半分蛛丝马迹也未曾寻得。
万万不曾想,竟落在了衙门手中?
可他心底深处,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略一沉吟,江枫强摄心神,面色陡沉,厉声叱道:“白秀英,一个低贱戏子而已,死了便死了,与我江氏何干?”
“朱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证据。”他双眼一眯,气势陡然一逼,“拿得出证据便罢,拿不出……诸位,也该离开江府了。”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江枫依旧面无惧色。
尸身在衙门又如何?
只要没有亲眼见他动手,没有他的亲笔手令,没有旁人指证,那便算不得铁证。退一步说,就算真是铁证又如何?他江府不认,整个金阳城,谁敢强压江氏认罪!
除非衙门真会为了几个死人彻底撕破脸。
“证据,自然在衙门。”
朱洪懒得再与他斗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跟我回衙门一趟,该有的证据,你自然会看到。江公子自诩清白,总不会连一趟衙门问询,都不敢去?”
“去个屁!”
江枫心头不耐翻涌,冷笑一声,语气再无半分遮掩:“你一句传唤,我便要乖乖跟着走,那我江枫的颜面,江府的颜面,往哪儿搁?”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朱洪,字字冷硬:
“你说有证据,便当场拿出来。
现在,立刻滚出江府!”
朱洪静静看着他。
沉默一息。
眸底一抹冷冽杀意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我说有,就是有。”
这话一出,江府所有人都怔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朱洪一个无官无爵的小小捕役,竟狂妄到这般地步,明着眼下半件物证没有,明着江氏乃金阳一方权势,他却丝毫不给江府颜面,一口咬定。
这般强硬霸道,简直是在当众打江氏的脸。
“简直岂有此理!”
“衙门便可以这般横行无忌么?”
“真当我江氏无人不成!”
堂内江氏族老与子弟瞬间哗然,一个个面色涨红,怒目而视,周身气息翻涌,眼中皆是一副拼命的狠厉,分明已被逼到极致,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当场动手的架势。
江琮的面色,也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若不是六班捕头坐镇堂中,他便是在青天白日之下,也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就地格杀在江府正堂之内。便在此时,一道清傲疏冷的声音响起:
“二叔,何必与这等人生气。”
一道年轻身影,自堂侧暗影中缓步踱出。他白锦长身,身姿挺括,眉宇间的桀骜和江枫如出一辙,但周身气息凝练厚重,赫然已是炼肉境大成,距那武徒之境,只一步之遥。
此人便是江桓。
江延年嫡长子,亦是江氏这一辈里,最灼目的天才。
自幼修习江氏镇族武技《裂碑掌》,天赋凌然,进境一日千里,年轻一辈中无人可与之比肩,便是放眼整座金阳城,亦稳居翘楚之位,深得全族上下的器重与厚望。
江桓随即阔步走到朱洪面前。
他身子往那儿一站,像一杆标枪插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傲慢:“这位大人,你说,你一个连小甲都不是的新捕役,怎能得掌簿亲授金令,叫人真好奇。”
“想来,你必是天资纵横之辈才是。”
江恒目光从朱洪脸上缓缓扫到脚下,又慢慢抬上来,眼神里的不屑几乎不加掩饰,嗤地一笑:“不然,凭什么让掌簿如此器重,破格予你这般权柄?”
说着,他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将话题一转:
“不如,你我赌一局。”
“你若胜得了我,要带走我胞弟江枫,我江桓绝不多言,任凭处置!”
话音未落。
江桓竟已动手!
他足下一踏,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右掌翻飞下,一招“裂碑掌”挟风雷之势,直取朱洪胸口要害。
掌风瞬间呼啸,如裂帛断锦。
刚猛的力道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这一击凝聚了他炼肉境大成的全部修为,快如鬼魅,重逾千钧。莫说寻常武生,便是寻常的初入武徒,正面硬抗,也未免不可一斗。
“洪小子!”
林棘知尚且不知朱洪如今修为深浅。
只瞧这电光火石的一幕,他心下骤然一紧,额间青筋尽数暴起,“他娘的!这江桓竟敢当众偷袭。”他慌忙侧眸望向王镇山,连连递去眼色,只盼上头出手拦下。
可王镇山与一众捕役皆端坐原地,冷眼旁观,竟无半分插手的意思。
“其他几班的捕头不阻止便算了。
头儿怎么也不动身!”
林棘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满是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