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节度使说了,回鹘府兵授的是牧田,不是耕地。
你们照样放牧,只是有了固定的草场,不用到处迁徙。
而且官府还帮你们修水渠,种苜蓿,让你们冬天也有草料。”
这话让头人们脸色缓和了些。
虬髯头人问:“那募兵呢?月给五石粟,一贯钱,是真的?”
药罗葛点头:“真的。但募兵要常备训练,要听号令,要守军纪。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军功真能授田?”
药罗葛加重语气:“真授。斩首一级,五亩田,十贯钱,白纸黑字写着的。
田可以传给儿子,钱可以娶媳妇。你们自己算算,放一辈子牧,能攒下五亩田吗?”
头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此事。
是啊,放牧是看天吃饭,今年肥了,明年可能就饿死。
但军功田是实打实的,能传代的。
“那要是战死了呢?”年轻头人小声问。
药罗葛看着他道:“抚恤二十贯,田归家属。比你放牧被狼咬死,一分钱没有强吧?”
这话虽然难听,但是实话。
草原上,人命真不如羊命值钱。
药罗葛最后道:“还有,节度使说了,回鹘子弟,通过考核可以进安西军。
进了安西军,月饷加倍,装备最好,家属全免赋。将来西征西域,打下来的地盘,安西军优先分。”
西征西域!
这个词点燃了头人们眼中的火焰。
回鹘人祖上就是从西域迁来的,那里有更肥的草场,更暖的冬天,更多的财宝。
虬髯头人第一个站起来:“干了,我部落出一百勇士,五十府兵,五十募兵!”
“我也出。”
“算我一个。”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第二道坎,在汉人百姓中。
新军制颁布后,各州县贴出募兵告示。
府兵授田百亩的条件很诱人,但“自备兵器”“农闲训练”“战时出征”这几条,让很多农户望而却步。
“阿爹,我想去。”李老伯的小儿子李信,今年十九岁,看着告示眼睛发亮。
”李老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去什么去,当兵是要死人的,咱们现在有田种,有饭吃,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李信嘟囔:“可是百亩田啊,咱家现在才二十亩,要是有了百亩,大哥二哥都能娶上媳妇。”
这话戳中了李老伯的痛处。
三个儿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可家里穷,娶不起媳妇。
“那也不能拿命去换。”他嘴硬,但语气软了。
正说着,一队士兵敲锣打鼓地从街上走过。
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穿着崭新的复合甲,腰佩河西一式弓,神气十足。
校尉高声喊:“乡亲们看好了,这就是府兵的装备。弓,射二百步。甲,刀箭难透。
都是官府借给,分五年还,利息全免。”
“立功了怎么算?”有人问。
校尉举起一块木牌,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示:
“斩首一级,五亩田,十贯钱。先登陷阵,二十亩田,升一级。
攒够了军功,能当校尉,能进安西军,月饷五石,钱两贯。”
百姓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当听到“阵亡抚恤二十贯,田归家属”“伤残官府养终身”时,许多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
乱世之中,命不值钱。
能用命换田换钱换前程,值了。
李信趁父亲不注意,溜到募兵点,在名册上按了手印。
等李老伯发现时,儿子已经领了“府兵凭证”。
一块刻着姓名、籍贯、编号的木牌,还有一张装备借用契书。
“你……你……”李老伯气得说不出话。
李信却笑了:“阿爹,三个月训练期,过了才正式入伍。
这三个月,官府管饭,还给家里发安家粮。您就让我试试吧。”
看着儿子眼中许久未见的光彩,李老伯最终长叹一声,背过身去。
他知道,儿子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他也知道,留在家里种那二十亩薄田,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乱世,穷人家没有安稳的路。
第三道坎,最棘手,凉州军的整编。
仆固怀恩回到凉州后,按命令开始整编军队。
八千凉州兵,要分出三千为府兵,三千为募兵,剩余两千老弱遣散。
遣散倒还好,给路费,给口粮,大多数人感恩戴德地走了。
但府兵和募兵的分配,出了问题。
凉州兵中,回鹘兵约五千,汉兵三千。
按新制,回鹘兵大多不愿务农,想当募兵。
汉兵想要田,想当府兵。这本该顺利。
但仆固怀恩动了私心,他想把最精锐的三千回鹘骑兵,全部留在自己麾下当募兵。
这样就算整编了,他的实力仍在。
消息传到甘州,张承奉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胡三郎亲自去了一趟凉州,带着节度使手令:“募兵必须打散重编,每营汉回各半,长官由节度使府任命。”
这是要彻底夺权。
仆固怀恩的脸色,阴得像要下雪。
他在都督府密室里,屏退左右,压低声音:
“胡司马,我在凉州经营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节度使这么对我,不怕寒了将士的心?”
胡三郎独眼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
“仆固都督,你是聪明人。节度使为什么留着你?是因为你能打仗,能镇住凉州。
但你要是觉得,凉州是你私产,这些兵是你私兵,那你就错了。”
他顿了顿,又道:“乌介的下场,你看见了。药罗葛为什么能当甘州都督?
因为他明白,在河西,只有节度使给的,才是你的。节度使不给,你不能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警告。
仆固怀恩冷汗下来了。
他最终低头:“我明白了,一切按节度使的令办。”
胡三郎起身:“明白就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整编名册。逾期不报节度使会亲自来凉州。”
说罢,挂拐离去。
仆固怀恩独自坐在黑暗中,手紧紧攥着刀柄,骨节发白。
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命,比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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