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甘州。

　　节度使府后院，陈五正在向张承奉汇报布控情况。

　　“黑松林方圆十里，已经暗中封锁。”

　　陈五指着地图：

　　“我们在外围布了三层包围圈：

　　最外层是安西军骑兵，防止有人逃脱。

　　中层是弩手，占据制高点。

　　内层是重步兵，埋伏在乱石岗两侧。”

　　“李家的死士呢？”张承奉问。

　　陈五道：“已经掌握了四十八人的名单和藏身地点。剩下两个还在查，但影响不大。

　　他们混在民夫队里，负责春狩时的杂役。动手时，我会先控制这些人。”

　　张承奉点头：“记家的埋伏点确认了吗？”

　　“确认了。”

　　陈五指向地图上的三处标记：“北坡乱石岗，南侧灌木丛，还有东面的小溪旁。

　　他们设了强弩二十张，绊马索三十道。

　　我们的人已经悄悄调整了绊马索的位置，真动手时，绊倒的是他们自己的马。”

　　“仆固怀恩那边呢？”

　　康怀恩接话：“仆固锋三天前回了凉州。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确认仆固怀恩已经在集结部队，但对外宣称是春季操练。

　　凉州军大约集结了三千人，都是骑兵，随时可以南下。”

　　张承奉沉思片刻：“给仆固怀恩传个假消息：

　　就说春狩日期可能提前，让他做好准备。我要他提前动起来，露出破绽。”

　　“是。”

　　“还有，”张承奉看向陈五，“二月初二那天，你带兵去黑松林设伏。我不去。”

　　陈五一愣：“节度使不去？那他们怎么动手？”

　　“我去三教寺祈福。”

　　张承奉淡淡道：“春狩由你代为主持。李家和记家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慌张。

　　可能会提前动手，也可能取消计划。无论哪种，我们都有理由抓人。”

　　康怀恩眼睛一亮：“妙，如果他们取消计划，说明心中有鬼，可以名正言顺搜查。

　　如果他们狗急跳墙，攻击陈将军，那就是谋反铁证。”

　　“但要小心，”张承奉叮嘱陈五，“你代我赴约，就是靶子。多带甲士，时刻警惕。”

　　陈五抱拳：“末将领命！定让那些逆贼有来无回！”

　　正说着，胡三郎拄着拐杖进来，脸色凝重：

　　“少郎君，凉州那边，仆固怀恩的动向不太对。他最近频繁联络各部落头人，还派人去肃州见了记家的人。”

　　张承奉和康怀恩对视一眼。

　　胡三郎果然察觉了。

　　“胡司马觉得有问题？”张承奉试探。

　　“问题大了。”

　　胡三郎独眼闪着寒光：“春季操练，用得着联络这么多部落？

　　记家是肃州豪族，跟凉州军有什么好谈的？少郎君，仆固怀恩怕是有异心。”

　　张承奉沉默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

　　“胡司马说得对。我收到密报，有人想在春狩时对我不利。仆固怀恩可能牵涉其中。”

　　胡三郎脸色骤变：“那还等什么。某这就带兵去凉州，先把仆固怀恩拿下。”

　　“不急。”

　　张承奉按住他：“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我已经安排好了，二月初二见分晓。

　　胡司马，你的任务是坐镇甘州，稳住大局。无论黑松林发生什么，甘州城不能乱。”

　　胡三郎看着张承奉沉稳的眼神，明白了什么：

　　“少郎君早有准备？”

　　“嗯。”

　　胡三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某守着甘州，少郎君放心。

　　但有句话，对那些叛贼，绝不能手软。乱世用重典，仁慈只会害了更多无辜。”

　　张承奉点头：“我明白。”

　　胡三郎退下后，康怀恩低声道：“胡司马那边。”

　　“他知道分寸。”张承奉道，“现在，就等二月初二了。”

　　窗外，夜色如墨。

　　甘州城沉睡在寒冬里，却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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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一，夜。

　　黑松林北坡的乱石岗上，记文忠亲自来检查最后的埋伏。寒风呼啸，吹得他裹紧了皮袄。

　　“弩箭都上弦了吗？”

　　“上了，老爷。”

　　管家低声回答：“二十张强弩，每张备箭三十支。绊马索也设好了，藏在雪下面，看不出来。”

　　记文忠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小道。那是春狩队伍的必经之路。

　　明天，张承奉会从这里经过，然后永远留在黑松林。

　　他心中既兴奋又恐惧。成功了，记家就能重回权力中心。失败了，就是灭族之祸。

　　“李家的人呢？”

　　“已经就位了。五十死士，混在民夫队里，明早跟着队伍进山。”

　　记文忠喃喃：“好。”

　　他转身准备下山，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管家扶住他，手碰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石头松动了。

　　“这石头。”管家皱眉。

　　“别管了，快走。”记文忠催促。

　　他没注意到，那块松动的石头下，压着一根细细的铁线，那是调整过的绊马索的触发装置。

　　同一时间，凉州。

　　仆固怀恩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部落头人围坐，人人脸色凝重。

　　“都听好了！”

　　仆固怀恩声音沙哑：

　　“明天，甘州会有变。如果事成，我们南下平乱，拥立新主。如果事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

　　“如果事败，我们就说毫不知情，是李家、记家胁迫我们。记住了吗？”

　　头人们面面相觑，最终点头。

　　仆固怀恩这才稍稍放心。他其实不想冒险，但李家和记家给的条件太诱人。

　　事成之后，河西四州的凉州、肃州归他自治，沙州、甘州归李家，记家得商税之利。

　　贪婪，终究战胜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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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二，清晨。

　　甘州城北门大开，春狩队伍浩浩荡荡出城。

　　陈五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身穿明光铠，腰佩横刀，身后是五百安西军精锐。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大车，载着帐篷、粮草和猎物，民夫们低头赶车，其中有几十双眼睛格外锐利。

　　城门楼上，张承奉披着黑色斗篷，目送队伍远去。

　　“他们出发了。”康怀恩站在他身旁。

　　“三教寺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慧明法师、穆贝德祭司、腾格里萨满都在寺中等候，还有三百士兵暗中护卫。”

　　张承奉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转身下楼。

　　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三教寺的大雄宝殿。

　　殿内香烟袅袅，三教代表已经就位，还有几十个受邀观礼的官员、士绅。

　　都是精心挑选的，与李、记两家无关的人。

　　“今日祈福，愿河西风调雨顺，西征凯旋。”

　　张承奉点燃三炷香，分别插在佛前、圣火坛前和萨满神杆前。

　　仪式庄严肃穆。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三十里外的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