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回头看她一眼：“喊吧，正好让村里人都评评理。”

　　张吴氏气得浑身发抖，冲门外喊了一声：“老二！老二！快去叫队长！就说有人上门抢东西！”

　　外头跑进来一个男人，看了江晨一眼，一溜烟跑了。

　　江晨没管他，和范光明一起，把缝纫机抬起来往外走。

　　张吴氏拦在门口，死活不让。“你们敢走！这是抢劫！我去告你们！”

　　范光明看她那架势有点发怵，看向江晨。江晨没停，抬着缝纫机往前走。

　　张吴氏被逼得往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又拍着大腿嚎起来。这一嚎，把村里人都嚎出来了。

　　不一会儿工夫，院门口围了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张铁牛家出啥事了？”

　　“有人抢东西？”

　　张吴氏一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这两个人，大过年的上门抢我家缝纫机！

　　我家铁牛不知道被他们弄哪儿去了，这日子没法过啦！”

　　大家一听这话，人群中议论纷纷。“这不是欺负人吗？”

　　“铁牛真不见了？”

　　“也对，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过他了。”

　　“你说他一个跛脚能去哪？不会真被江家人留在城里了吧？”

　　“这俩小子哪儿的？看着面生。”

　　范光明往江晨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江晨，人越来越多了，怎么办？”

　　江晨没说话，抬着缝纫机站着，目光扫过人群。

　　范光明见他不吭声，更慌了。“要不……咱先放下？”

　　江晨看了好兄弟一眼，声音不高，但稳得很。“别慌。”

　　范光明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前挤。

　　“把东西放下！”

　　“对，放下！不能走！”

　　正在这时候，人群外头传来一声喊：“让让让让，队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了江晨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张吴氏，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张吴氏一见队长，扑上去就要抱大腿。“队长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两个人，大过年的上门抢我家缝纫机！

　　我家铁牛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

　　队长往旁边躲了躲，看向江晨。“你们是哪儿来的？怎么回事？”

　　江晨把缝纫机放下，看着队长，不卑不亢。

　　“队长同志，我叫江晨，住南锣鼓巷那边。这台缝纫机是我姐的陪嫁。

　　我姐叫江秋燕，以前是张家的儿媳妇。年前她跟张铁牛离了婚，这陪嫁的东西，按理说该还给我姐。”

　　他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来，就是拿回我姐的东西。不是什么抢。”

　　队长听完，看向张吴氏。“他说的是真的？你儿子跟人家姑娘离婚了？”

　　张吴氏支支吾吾：“是……是离了，但那缝纫机是……”

　　“是什么？”队长打断她，“陪嫁的东西，离婚了不还给人家，你想留着？”

　　张吴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她嫁到我们家好几年，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缝纫机就当抵了……”

　　队长冷笑一声。“抵了？你们家娶媳妇，人家姑娘嫁过来给你们生儿育女、洗衣做饭，那是来还债的？”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大伙儿说说，哪有这个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小声附和。

　　“是啊，陪嫁的东西，离婚了是该还给人家。”

　　“况且缝纫机是大件，光是一百多块钱还买不到，得凭票购买。”

　　“张铁牛那小子，平时就偏袒家里，这回把媳妇作没了，还扣人家的缝纫机？”

　　“真是丢人！”

　　张吴氏听着那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队长看向江晨。“行了，东西你拿走。回头张家要是还敢闹，你来找我。”

　　江晨点点头：“谢谢队长。”

　　队长又看向张吴氏，板着脸说：“你也别在这儿嚎了。你儿子既然已经打了离婚证，

　　那人跑了，是你们自家的事，跟人家有什么关系？今天这事儿，是你家理亏，该给人道歉。”

　　张吴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队长瞪她一眼。张吴氏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晨没跟她计较，和范光明一起，把缝纫机抬起来，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走出村口，范光明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

　　“刚才那阵势，可真吓人。我还以为今天得打一架呢。”

　　江晨笑了笑，没说话。

　　范光明看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就不怕？”

　　江晨说：“怕什么？理在咱这边。”

　　范光明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那帮人真要动起手来，有理也没处说。”

　　江晨嗯了一声。“所以得谢谢你。”

　　范光明嘿嘿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膀。“咱哥俩，说这个干嘛。”

　　两人抬着缝纫机，一路往回走。

　　江晨心里盘算着，回去把这台缝纫机擦一擦，让大姐看看。

　　她见了，肯定高兴。至于张家那边，爱闹不闹。

　　反正东西拿回来了，理也在自己这边，他们还能怎么着？

　　“回来了？”陈秀英热情地走上前询问，看到江晨身上的汗珠子。

　　看了眼身后的范光明，她担心地问：“你俩这是干啥去了？”

　　江晨自己倒了两大碗水，其中一碗递给范光明，把水都喝进肚里他这才开口：

　　“娘，我跟光明去了趟张家村，把大姐的缝纫机拿了回来。”

　　“缝纫机？是什么情况？”陈秀英瞪大了眼睛，她特地往身后瞧了瞧，发现啥也没有。

　　江晨解释：“缝纫机被我和光明抬到大姐屋里去了。

　　这本来就是咱家当初给的陪嫁，我拿回来是应该的！”

　　陈秀英点了点头，“拿回来了就好。我给你们做饭去，光明留下来吃晚饭。”

　　陈秀英想的是，要不是儿子去拿，那这陪嫁也算是白瞎给老张家。

　　毕竟，陈秀英跟江福生两口子可干不出今天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