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崎司的表情像是刚吞下一整颗没削皮的柠檬，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当然懂。

　　荒木宏的意思翻译过来就三个字——拿钱来。

　　道理他都懂，可钱呢？

　　波丽佳音的账上，现在比他的脸都干净。

　　那三百万现金支付出去后，公司上下全靠银行的贷款吊着最后一口气。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之所以激动得像是看见了亲爹，不就是因为《TRUE》这首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爆款钞票的味道，能救命吗？

　　现在，救命的药方就在眼前，开药的人却说，后续的药，得加钱。

　　而且是天价。

　　“荒木老师……公司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多崎司的腰几乎要折成九十度，声音里透着哀求，“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Diamonds》上。单曲发售之前，我们实在……”

　　“那是你们的问题。”

　　荒木宏的声音很轻，无情地打断了多崎司所有的话。

　　“多崎先生，我们是合作，不是施舍。”

　　“我提供了能让你们起死回生的商品，你们支付报酬，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进裤袋。

　　从这里俯瞰下去，东京的街道是奔腾不息的钢铁河流。

　　“第一笔交易已经完成，我很期待它的结果。”

　　“至于下一次合作，等你们的账户里有了足够的诚意，再来找我。”

　　多崎司看着那个年轻、孤高，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见过无数恃才傲物的音乐人，也见过无数精于算计的商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荒木宏这样的复杂的人。

　　他不像个艺术家，更像个金融家，他手里的音符不是艺术，是资产，是一个个冰冷的、可以被精确计算投资回报率的数字。

　　面对这样一个人，任何感情牌，都是废纸。

　　“……我明白了。”

　　多崎司认命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我会将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社长和董事会。”

　　他知道，今天别想再从这个少年口中撬走一个音符。

　　“荒木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事务所的后续，我会立刻办妥。”

　　多崎司深深鞠躬，退出了这间还未正式启用的“社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荒木宏自己的呼吸声。

　　仅仅几天前，他还被困在足立区的泥潭里，为了三百万日元的债务走投无路。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港区的高级写字楼，俯瞰着一个即将为他创造巨额财富的唱片帝国。

　　手中，还握着一张名为“中森明菜”的，独一无二的王牌。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上瘾。

　　他当然知道波丽佳音的窘境。

　　倒不如说，系统之所以选中波丽佳音，正是看中了它的窘境。

　　一个溺水的人，才会不计代价地抓住任何漂浮物。

　　他要的，是合作，更是主导权。

　　但这间事务所，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去招募真正的专业人士，将它打造成一台无坚不摧的赚钱机器。

　　荒木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站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地方，他还得再等一等，才能真正成为它的主人。

　　……

　　另一边，波丽佳音大楼，顶层社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社长渡边万由，一个在业界以铁腕著称的中年男人，听完多崎司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多崎司的心上。

　　“……情况就是这样，社长。”多崎司额头全是冷汗，“……他拒绝了买断《TRUE》，并且明确表示，后续的歌，要看我们的‘诚意’。”

　　“废物！”

　　渡边万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骇人的怒意。

　　他不是在骂多崎司，他是在骂自己，在骂整个无能的董事会。

　　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掐住了公司的命脉！

　　……

　　当荒木宏回到足立区的公寓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进门，食物的香气就温柔地包裹了他。

　　中森明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雪奈则乖巧地坐在矮桌旁看书，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厨房瞟。

　　听到开门声，雪奈像只被惊动的小猫，丢下书就扑了过来。

　　“哥！”

　　“今天买了什么？”

　　雪奈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水果糖：“买了牛奶，牛肉，还有这个！”

　　“很好。”荒木宏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中森明菜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荒木宏，脸颊微红，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荒木先生，您回来了。”

　　“嗯，辛苦了。”

　　荒木宏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点了点头。

　　“坐吧，一起吃。”

　　晚餐的气氛，比之前要融洽许多。

　　雪奈似乎彻底接受了这位“明菜姐姐”，虽然话不多，但不再有任何戒备。

　　吃完饭，雪奈主动跑去洗碗，中森明菜想帮忙，却被她笑着推出了狭小的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荒木宏和中森明菜两人。

　　“那个……荒木先生。”中森明菜坐在他对面，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依然谦卑，“今天……是去忙事务所的事吗？”

　　“嗯。”荒木宏决定告诉她们一些能让她们安心的进度。

　　“事务所已经注册好了，在港区。”

　　话音刚落，厨房里就探出了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小脑袋，雪奈的眼睛瞪得溜圆。

　　“事务所？哥，我们有事务所了？”

　　“对。”荒木宏看着妹妹那副震惊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以后，我就是社长了。”

　　“社长？！”

　　雪奈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她连手都来不及擦，就快步跑出来，紧紧挨着哥哥坐下，满眼的不可思议。

　　社长！

　　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是电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中森明菜的反应则不同，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比雪奈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雨夜里，那个男人对她说的一切，都不是玩笑。

　　他真的在为她铺设一条通往星光的道路。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现在还只是个开始。”荒木宏打破了沉默，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事务所现在只是个空壳子，没钱也没人。所以，中森小姐，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能还要继续住在这里。”

　　“没、没关系的！”中森明菜连忙摆手，急切地说道，“能住在这里，我已经……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打扫，做饭……”

　　“你的工作只有一个。”

　　荒木宏看着她，眼神锐利。

　　“唱歌。”

　　“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随时准备进入战场。”

　　中森明菜用力地点头，那双湿润的眼眸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