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状态了！！】

　　林牧把锅盖重新盖上，保温。

　　吴大勋一直站在旁边，到这时候才说了话。

　　“你跟张师傅学了多久？”

　　林牧说：“不到一年。”

　　吴大勋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灶台。

　　他身上往常那种漫不经心，好似少了一点。

　　晚上的宴席开了三桌，都是年终聚餐。

　　冬瓜排骨汤上了两桌。

　　其中一桌，是城东一家国营纺织厂的中层干部聚餐，八个人，桌上点了六道菜。

　　服务员把汤端上去，还没开吃，那桌的香气就已经往旁边飘了过去。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叫来服务员，问：“这汤，你们这里每天都有吗？”

　　服务员不确定地说：“要看当天备菜……”

　　那个男人说：“你去问一下你们厨房，我们厂子下周还有一场年终宴，十二个人，我想把这道汤定进去。”

　　服务员跑回后厨说这件事的时候，张杰正在和赵德茂对账。

　　两个人听完，对看了一眼。

　　赵德茂问：“那桌是谁？”

　　服务员说：“纺织厂的，好像是个什么科长。”

　　赵德茂转头看了看林牧，说：“行，记下来，下周来了给人家做。”

　　他顿了一顿，又说：“林牧，那道汤，你来负责接待。”

　　这是头一次，林牧被安排去独立接待一桌宴席。

　　后厨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吴大勋不说话，低头继续翻锅。

　　陈方圆悄悄往林牧这边看了一眼，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张杰端着账本走过来，在林牧旁边站了一下，声音很低，说了一句：“别出岔子。”

　　语气是叮嘱，不是担心。

　　下周那场宴席，来的是纺织厂采购科的人。

　　科长叫廖建国，四十出头，长得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无害的笑，但眼神里还是透漏着精明。

　　他进来的时候，特意往后厨方向张望了一眼，问服务员：“上次那个汤，今天还是那个师傅做吗？”

　　服务员说：“是的，还是他。”

　　廖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坐下了。

　　这一桌十二个人，林牧备了菜，算好了时间，提前把汤煨上。

　　这一次，他比上次更精进了一点方法。

　　他把干贝提前泡发了两个小时，用泡发干贝的水，代替一半的清水下锅。

　　这是系统这次额外给的提示：

　　【干贝泡发水富含谷氨酸，加入汤底可进一步提升鲜度，注意过滤沉淀。】

　　汤煨好的时候，整个后厨的都飘着这锅里的香气。

　　连张杰都从里间探了个头出来，朝锅的方向看了一眼。

　　菜上齐了，林牧在后厨等着。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服务员回来，说廖科长要见厨师。

　　林牧出去，廖建国正坐在那里，汤碗已经见底了。

　　他见林牧过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林牧在来福酒楼，还是第一次被客人叫去坐下说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拘谨，腰背是直的，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廖建国。

　　廖建国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年纪不大啊。”

　　林牧说：“十八。”

　　廖建国说：“这汤，是你自己琢磨的做法？”

　　林牧说：“是。”

　　廖建国把空碗推到一边，说：“我吃了三十年，没喝过这个味儿的冬瓜排骨汤。”

　　他停了一下，问：“我们厂子食堂，缺一个管汤羹这一块的人，你有没有兴趣？”

　　国营厂子的食堂。

　　他前世有个阶段，就是从厂子食堂起步的。那时候他以为在食堂干是熬资历，后来才明白，食堂是最好的练兵场。食材量大、出菜快、口味要照顾所有人，能把食堂菜做好的人，出来以后什么阵仗都不怕。

　　但他现在不需要这个练兵场了。

　　他已经练过了。

　　林牧说：“谢谢廖科长，但我暂时不考虑换地方。”

　　廖建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那行，你要是以后想了，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林牧把名片拿起来，收好。

　　回后厨的路上，林牧手里揣着那张名片。

　　来福酒楼，已经快装不下他了。

　　这件事，是在腊月里的一天，被张杰说破的。

　　那天后厨就剩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出去采购了。

　　张杰坐在案板边上，削一根萝卜，刀走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削完。

　　他说：“你最近老想事情。”

　　林牧在备第二天的卤料，手上没停，说：“没有。”

　　张杰把萝卜皮刮进桶里，说：“你以为你背着我，我看不出来？”

　　林牧没有说话。

　　张杰说：“想出去单干？”

　　这不是一个问句。

　　林牧把手里的八角数了数，放进纱布袋子，扎好，说：“还没到那一步。”

　　张杰嗯了一声，继续削萝卜，说：“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从你第一天做那顿员工餐，我就知道了。”

　　他削了一段，停下来，侧过头看林牧。

　　“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话。”

　　林牧抬起头。

　　张杰说：“你现在欠的，不是钱，不是机会，是一个名字。”

　　林牧愣了一下。

　　张杰把削完的萝卜放在案板上，说：“你现在出去，谁认识你？你就是来福酒楼的一个小学徒。没有名气，没有背景，开了馆子，凭什么让人来？”

　　“你要先把名字做出来，再谈别的。”

　　林牧站在原地，把张杰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前世走的弯路，一大半都弯在这里。

　　年轻的时候太急，出去了，扑了，再回来，再出去，来来回回耽误了将近十年。

　　这一世，他有前世的眼光，也知道方向。

　　但张杰说的这句话，他没有办法反驳。

　　他说：“我知道了，师傅。”

　　张杰嗯了一声，拿起那根萝卜，起身走向灶台。

　　走了两步，他顿了顿，背对着林牧，说了一句：

　　“刘盛华那个老头，每年三月，会在协会办一个年轻厨师的交流会，去年我没让你去，今年你自己去。”

　　说完，他走到灶台前，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