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来福酒楼的第三天，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赵德茂来酒楼，把张杰叫进里间谈了半天，出来以后，张杰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在后厨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件事，跟大家说一下。”

　　他顿了顿，说：“赵总打算今年在市中心再开一家店，这一次，规模更大，走中高端路线。”

　　后厨几个人都抬起头。

　　张杰说：“主厨的位置，暂时还没确定。”

　　吴大勋放下锅铲，问：“那我们这边呢？”

　　张杰说：“这边继续开，不受影响。”

　　说完，他走进里间，合上了门。

　　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了，随即又嗡嗡地议论起来。

　　吴大勋没有议论，他重新拿起锅铲，继续炒菜，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明显在想事情。

　　陈方圆凑到林牧旁边，压低声音说：“师兄，你说那个新店的主厨，会是谁？”

　　林牧说：“不知道。”

　　陈方圆说：“我觉得肯定是你。”

　　林牧说：“你继续备你的菜。”

　　陈方圆嘟囔了一句，缩回去了。

　　林牧盯着灶上的锅，火焰呼呼地烧着，锅底的油开始泛起细小的泡。

　　三月交流会。

　　新店选址，筹备，开业，怎么也要到年中。

　　他需要在三月把名字打出去，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赵德茂主动来找他。

　　锅里的油烧到了温度，林牧下了葱姜，油锅里炸出一阵浓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就是现在！下锅！】

　　林牧把手里的食材推了进去。

　　火苗往上一蹿，锅里滋啦一声，整个后厨的香气又浓了一层。

　　三月的福城，天气还没完全暖过来。

　　早上出门，风一吹，还是弥漫着一股子凉意。

　　林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背着一个布袋，站在福城烹饪协会门口。

　　协会在市中心一条老街的尽头，是一栋灰砖的两层小楼，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体是仿宋的，端端正正。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212吉普，显眼得很。

　　林牧进了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大厅摆了五六张圆桌，围坐着三十来个人，年纪参差不齐，最老的头发花白，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二十五六。

　　没人和林牧一样，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

　　一个穿着协会马甲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林牧一眼，说：“来参加交流会的？”

　　“是。”

　　女人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找到林牧的名字，打了个钩，说：“坐那边，一会儿开始昂。”

　　林牧在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

　　他侧过头，看了林牧一眼，问：“哪家馆子的？”

　　“来福酒楼，城东那家。”

　　男人点了点头，说：“听说过，新开的，协会评定进了优秀。”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去，端起面前的茶杯。

　　林牧扫了一圈大厅。

　　他认出了几张脸。

　　其中一个，是市里一家老字号闽菜馆的主厨，林牧前世吃过他做的菜，手艺不错，尤其是红烧肉做得很是扎实。

　　另一个，是专门做本帮菜的，在福城开了三家店，林牧前世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后来因为竞争关系，翻了脸。

　　这一世，那段翻脸的事，还没发生。

　　林牧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交流会的主持人是协会的秘书长，一个精瘦的老头，讲话很快，开场白说了没几句，就进入正题。

　　咱们今天的规矩是：每人上台，做一道菜，现场品鉴，由刘盛华和另外两位评委打分，最后综合评出本年度的“福城青年厨师奖”。

　　得奖的人，会被协会推荐参加省级的厨师交流赛。

　　林牧坐在下面，听到这里，心里就有底儿了。

　　省级交流赛，是一个比协会评定更大的台子。

　　台上，已经有人开始跃跃欲试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厨师，做了一道清蒸鲈鱼。手艺中规中矩，刘盛华尝了一口，说了几句，没有特别的表情。

　　第二个是一道红焖羊肉，做的人明显紧张，火候稍微过了，肉有点柴。

　　第三个，是一道扬州炒饭。

　　做炒饭的师傅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厨师，手法老到，米粒颗颗分明，蛋液裹得均匀，出锅前颠了两下锅，饭粒带着一层淡淡的镬气。

　　刘盛华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说：“镬气到位，火候也比较稳。”

　　这是今天目前为止评委给出的最高评价。

　　大厅里一阵阵低声的议论。

　　林牧在下面看着，心里对今天的水准有了个判断。

　　这个水准，对现在的他来说，在可控的范围里。

　　轮到林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上台。

　　台下的目光扫过来，有几个人低声说了什么，林牧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协会的工作人员把当天每个人可以使用的食材摆好了，放在台边的一张桌上。

　　林牧走过去，看了一眼。

　　猪五花，一条鲈鱼，一把空心菜，几颗鸡蛋，一块老豆腐，还有葱姜蒜和常规调料。

　　系统的光幕亮了起来，食材们的对话框密密麻麻地弹出来。

　　【我还新鲜！选我做主菜！】——鲈鱼。

　　【我今天不太好，别用我……老了一点。】——五花肉，有点无奈地飘着字幕。

　　【我很好！豆腐要用我！】——老豆腐。

　　林牧把每一样食材都扫了一遍，看完，在心里做了决定。

　　他拿起那块老豆腐。

　　台下有人轻声说了什么，林牧没有抬头。

　　豆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台上这批食材里最普通的一样。

　　鲈鱼、五花肉，随便拿出一样，做好了都比豆腐出彩。

　　选豆腐，要么是脑子不好使，要么是有真本事。

　　林牧拿起豆腐，往光幕上看了一眼。

　　老豆腐，当前愉悦度：67。

　　潜力上限：94。

　　系统的提示字符一行行跳出来：

　　【此豆腐质地扎实，含水量低，适合用高温煎制，将豆腐表皮煎至金黄结壳，内部水分锁住，口感外酥内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