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学不来，那就找人来替我学。”

　　郭照打断了郭表的焦虑，她缓缓坐直了身子，

　　原本柔弱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智略披在了她身上。

　　“太守是做大事的人，他需要女人，但不仅仅是用来暖床的女人。”

　　郭照盯着铜盆里跳跃的火苗，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泉般的智慧:

　　“大兄，你平日里最擅长钻营。回头你去向大人建言，

　　广纳些清白出身的流民少女，或者是没落小户的孤女，充作太守府里的歌姬舞姬。”

　　郭表一愣，完全跟不上妹妹的思路：“你疯了？嫌情敌不够多？”

　　“大兄，你把她们当女人，当争宠的玩物，这格局便小了。

　　这些女子，名义上是用来取悦将军、招待宾客的。”

　　郭照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郭表：“但实际上，她们是你的眼睛，是你的耳朵。

　　选人的时候，要身家清白，最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容易拿捏。

　　教她们跳舞，教她们伺候人，更要教她们怎么听话——听我们的话。

　　舞姬若成，还可以配于部将为妻，为太守大人收罗人心。”

　　郭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这……大人能应吗？

　　“他一定会应。”

　　郭照语气笃定：“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会不知道情报的紧要。

　　何况你本来就是‘堂前燕’副首领，做这个事合乎常理！”

　　又想起秋月那个名字，叹道：

　　“男人在床笫之间最不设防。酒酣耳热之际，一句抱怨、一声梦话，或许就是将军急需的军情。

　　这张网铺开了，便是将军的千万双眼睛。”

　　又言道：

　　“舞袖翻飞处，皆可藏锋。

　　枕边风起时，尽是情报。

　　大兄，太守大人如今要在这乱世立足，光靠手里的方天画戟是不够的。

　　他需要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谁在暗中做手脚。

　　这不仅仅是争宠，这是在给大人铸造一副除了铁甲之外的……内甲。”

　　郭表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只觉得背脊一阵发麻。

　　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泣的小女孩不见了，那个端庄闺气的大妹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残酷乱世里迅速觉醒的少妇。

　　郭表的内心五味陈杂。

　　终究了为了光大我郭氏的门槛。

　　愣了许久。

　　郭表才猛地一拍大腿。

　　“妙……妙啊！”眼中的焦虑瞬间化作了欣喜：

　　“这法子好！既显得咱们大度，又能把控内院，若是大人知道了，定会觉得你识大体、懂分寸。

　　而且这些人一旦撒出去，将来若是用来对付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

　　“那是后话。”郭照重新靠回枕头上，似乎刚才那一番话耗尽了她不少力气：

　　“总之，我要做的不是那只争宠的狐狸，而是那个替将军养狐狸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响，那是只有太守大人才会有的行进节奏。

　　紧接着，一名亲卫那粗豪的大嗓门在院外响起：

　　“郭先生，将军处理完军务了，正往这边来，说是闻到了鹿血汤的香味，要来讨一碗喝！”

　　郭表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整理衣冠，同时给郭照使了个眼色。

　　郭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碗并未喝完的姜汤放回案。

　　吕布大踏步走来，郭表作揖相迎：

　　“主公，我连日奔波，甚是疲劳，就先告退了！就由阿照侍奉大人吧！”

　　吕布轻轻点头，郭表退步而走。

　　“郭照？”

　　一声呢喃疑问，落进郭照耳朵里，让她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微微一颤，虽不明其意，

　　却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男人语气中那股子审视般的好奇。

　　“你就是那个“郭女王”？”

　　他盯着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眼眸，手托在她下巴上。

　　语调里带着三分酒气，三分试探，还有三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荒诞感。

　　郭女王，这个名字好像是曹魏未来的女主，那个辅佐两代帝王、心机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脑子里翻江倒海。

　　在那些真三系列游戏或是野史演义里，曹魏的那位郭皇后似乎就叫这个名。

　　如果是她，那这广宗郭家的本钱，可就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厚。

　　郭照愣了半晌，随后敛起裙摆，对着吕布盈盈一礼。

　　反而抿唇浅笑，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皓腕，轻轻搭在吕布扣住她下巴的手背上。

　　“妾身闺名只有单字一个照。‘女王’这般贵重的名字，妾身蒲柳之姿，如何担得起？

　　倒是妾身有个堂妹，生而有异象，族中长辈戏言或许有贵命，乳名唤作‘女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士族闺秀特有的端庄，清冷却不疏远。

　　“不想这点微末家事，竟也能入得大人的耳。

　　若是大人喜欢这名字，妾身明日便去信，让家里人把她也记在大人的恩泽里？

　　待她及笄，再让她来侍奉大人也不迟。”

　　吕布手上的劲道松了半分，心底那抹时空错位感悄然消融。

　　也是，蝴蝶翅膀还没扇得那么快。

　　现在才中平五年，那些后世留名的妖孽们大多还在泥里打滚或是穿开裆裤。

　　郭照抬起头，她唇角抿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士族教养。

　　吕布看着她端庄透着柔弱的脸。想道：

　　是了，眼前的女子，是实打实想要攀附他这棵大树的郭家长女，

　　而非历史书上那个遥不可及的符号。

　　他自嘲地笑了笑，顺势收回手，大喇喇地在主位的软榻上坐下，

　　郭照，这名字比‘女王’顺耳。

　　或许只是历史洪流中一个名字相似、或者被史书遗漏的世家女。

　　天下才俊，犹如过江之鲤，史书上能添一笔的，何其之少。

　　吕布斜睨着她，眼神在郭照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扫来扫去。

　　郭照没躲，反而往前挪了半步，素手端起汤碗，银勺搅动，稳稳地送吕布面前。

　　吕布倒不是真来喝什么红枣汤的。

　　作为一个酒色生手，他脸皮还不够厚，想来郭照这，所以才找了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