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乐园
那天,大约是第五次蒸汽爆鸣后,诊所里暂时没什么访客。瑞凡正握着一把用铁管和废电线自制的扫把,和地板上那层顽固的油烟灰尘较劲。这活儿毫无技术含量,但足以让他不去胡思乱想。
“哐当!”
毫无征兆地,诊所那扇饱经风霜的铁皮大门发出一声惨叫,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霉菌的潮风灌了进来。
瑞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望向门口。
随即,他愣住了。
那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一团跳动的橘黄色火焰——
那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头蓬乱的橘黄色短发像是刚被雷劈过,每一根发丝都在倔强地对抗着重力。瘦瘦的小脸上满是灰尘,但那双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绿色眼睛却依旧滴溜溜地乱转,就像只刚刚打完架、正在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的小野猫。她的鼻梁和脸颊上散布着一小片雀斑,随着皱鼻子的动作一跳一跳的,既显得有几分野性,又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
一件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破旧的橙色工装背带裤,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豆芽菜一样的瘦小身躯上,裤脚被简单粗暴地剪掉了半截,这才勉强不至于拖地。此刻,她正龇牙咧嘴地提着左裤管,露出一条伤痕累累的纤细小腿——那细瘦的肢体与肥大的粗糙裤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反差。
在这片满是昏黄、灰黑与锈红的钢铁丛林里,她就像是那个阴郁的画家失手滴落在废土画卷上的一滴亮色颜料,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婆婆!快!给我点你的凝胶,倒霉催的,今天碰到硬茬子了!”那少女咋咋呼呼地喊着,声音脆得像炒豆子。
“给我等在那!死丫头——听你这中气十足的嚎丧劲儿就知道死不了。”玛尔塔婆婆的叫骂声从里间传来,伴随着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又偷了谁家的‘宝贝’被人追杀了?我警告你,小火花,要是把麻烦引到我这儿,我先打断你的腿!”
瑞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握着扫把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
“小火花”。
是她。
那个当初伙同几个半大孩子,把他敲晕在小巷里的……劫匪之一。
瑞凡僵在原地,一股迟来的怒火混杂着屈辱涌上心头,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把这个该死的小太妹揪起来质问。
然而,这股怒火刚冒了个头,他就想起了玛尔塔婆婆救治自己时嘟囔的话——当初要不正是这个该死的小太妹跑来给婆婆报信,他八成早就横死街头了……还有一成半的可能是直接变成别人嘴里的肉菜。
瑞凡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是个抢劫犯,但同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种荒诞的身份叠加,让瑞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别这么狠心嘛,婆婆~”少女装腔作势地拉长了声音,嗓门清亮,带着一种与这片阴沉世界格格不入的活泼与朝气。“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啦?经常还给你通风报信呢~”
看着她脸上那几颗随着叫喊而跳动的雀斑,还有那双灵动的绿色大眼睛,瑞凡那些积攒的怒气就像被针扎了的气球,莫名其妙地瘪了下去。
瑞凡索性重新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她,继续用扫帚死命地戳着地板。
“哟?这是谁啊?”
小火花那双绿色的大眼睛扫到了瑞凡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瑞凡能感觉到那道毫不掩饰的、充满探究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别扭让他并不想理睬这个女孩,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跟地面上一块顽固的污渍作斗争。
但女孩显然完全没认出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来。
也是,现在的瑞凡,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工装,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抹着防护油膏,和当初那个穿着礼服、细皮嫩肉的倒霉蛋简直是两个物种。
而瑞凡的沉默与无视,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兴趣。
“喂,大个子,哑巴啊?还是聋子?”她凑近了一些,瑞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机油、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的独特气息。
瑞凡依旧不理她,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扫地。
“嘿,有意思。”
橘发女孩旁若无人地爬到了药柜顶端坐在那儿,晃荡着两条细瘦的腿,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瑞凡,亮晶晶的绿眼睛在昏暗的诊所里闪烁着,活像一只大橘猫。
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药草梗,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让我想想……最近外面都在传,说玛尔塔婆婆的诊所里,来了个能干活的大个子帮工,还从不跟人讲话……说的就是你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声音也变得兴奋起来:“肯定是这样!婆婆她眼神不好,手脚也越来越慢了,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呢,个子这么大,看着就有一身傻力气,干活肯定不赖。而且还不爱说话……嗯,是个哑巴,对,肯定是哑巴!不会讲价,工钱还能便宜点!婆婆可真会挑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洞悉了全部真相。
“肯定是因为婆婆你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才找了这么个又聋又哑的傻大个来帮忙!”
瑞凡只觉得一阵无名火起。
“谁是哑巴?!谁傻乎乎?!”瑞凡猛地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瞪着她。
“死丫头,你咒谁身子骨不行了?!”帘子后面传来玛尔塔婆婆中气十足的咆哮。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立体声环绕攻击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慌里慌张地低下头,正好与瑞凡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叼着草梗的嘴慢慢张大,草梗无声地滑落。她盯着瑞凡那双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放鞭炮一般的张狂笑声在狭窄的诊所里炸开。
橘发女孩整个人直接咕咚一声从药柜顶上滚落在地,然后又摇摇晃晃地扶着柜台站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是你!那个倒霉催的上等人!哎哟喂……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一头橘色的乱发像风中的火苗一般肆意飞舞,绿色的大眼睛里甚至笑出了泪花,她一边笑还一边指着瑞凡:“你居然在这儿!真没想到……你……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怎么穿得比我还破啊?哈哈哈哈!……”
瑞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火的立场;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这丫头笑得实在太有感染力了,就像一只看到铲屎官摔了个嘴啃泥的猫,那种幸灾乐祸一般的态度里,反而透着一种古怪的亲切感。
“笑够了吗?”瑞凡杵着扫把,咬着牙问道。
“没……还没……”小火花完全没接这个台阶,她一只手扶着柜台,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你……你先别说话,让我笑完……哈哈哈哈……”
“砰!”
里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在拍桌子,玛尔塔婆婆的吼叫声有如一盆冷水泼将出来:“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但那声音里与其说是带着火气,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小火花立刻捂住嘴,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止住笑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行行行,我不笑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打量起瑞凡,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意外?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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