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九月廿八,拂晓。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远山轮廓勾勒成一道黯淡的剪影。
疏勒城外的旷野上,寒意最浓,呵气成霜。然而,这片土地却不再寂静。
河西-于阗联军大营,没有嘹亮的号角,没有嘈杂的呼喊。
只有军官低沉急促的口令声、兵器甲胄碰撞的金属轻响、战马被勒紧嚼头的轻微嘶鸣,以及无数双脚踩踏冻土发出的沙沙声。
这一切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而压迫的嗡鸣,仿佛大地的心跳在加速。
各营士兵按照昨夜部署,快速而沉默地离开营帐,在预定位置列队。
重步兵在前,弓弩手次之,轻步兵与预备队在后,骑兵分列两翼。
匠营、医营的文吏与辅助人员,也牵着驮马、推着车辆,在战斗序列的后方安静待命。
所有人都望着中军大纛的方向,等待着那个时刻。
张承奉走出了中军大帐。他没有戴兜鍪,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有火焰在潭底燃烧。
尉迟曜、胡三郎、陈五、康怀恩等文武重将,已肃立在他身后。
他翻身上马,白色的河西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打了个响鼻,昂首挺立。
张承奉策马缓缓前行,来到大军阵前。数万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
他勒住战马,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无边无际的军阵,扫过那一张张或汉、或胡、或于阗、或粟特的面孔。
晨光开始一点点浸染他们的铠甲和兵刃,泛起冷冽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清冷气息的空气,开口:
“将士们!”
军阵肃然,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面!”
张承奉的手臂猛然抬起,指向西方那座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巨大的城池轮廓:
“就是疏勒!
安西四镇之首,汉家故土,丝路枢纽!”
张承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历史的重量与金石般的铿锵:
“八十年前!
吐蕃人的铁蹄从这里踏过,把我们的旗帜扯下,把我们的同袍驱散,把我们的文明掩埋!
八十年来,这片土地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喀喇汗、葛逻禄、回鹘别部。
他们争战,他们掠夺,他们让商路断绝,让百姓流离,让佛陀蒙尘,让祆火黯淡。”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心头,敲在那些知晓历史的老兵心头,也敲在那些对这片土地充满陌生与好奇的新兵心头。
“今天。”
张承奉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晨雾:
“我们回来了。
不是作为流亡者,不是作为乞求者。
我们是作为王师,作为收复者,作为这片土地合法秩序的恢复者,回来了!”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映衬着他激昂的话语:
“有人问,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要把鲜血洒在这离家万里的地方?
我告诉你们,为了我们身后的河西四州,七十二万父老,能有一条畅通无阻的商路,能有不再受西面威胁的太平日子!
为了沙州城下,甘州巷中,所有为了守住汉家最后一点星火而战死的英灵,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们的魂,要看着我们把旗帜,重新插回它该在的地方!
更为了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受苦、还在期盼的人们,汉军没有消失,华夏没有退缩。
我们的律法可以带来公正,我们的技艺可以带来富足,我们的文明,愿意与所有向善的文明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如同火炬,心中燃烧着信念与决绝:
这一战,将写入历史。
后世子孙会记得,今日有一支军队,从甘州出发,跨越万里,不仅收复了疏勒,更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汉家旌旗与于阗佛光、粟特商队、回鹘牧民,所有向往和平与繁荣的人们,共同守护西域的时代!
想到这里。
张承奉“锵”的一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斜指苍穹,与初升的第一缕朝阳撞出璀璨的光芒。
他运足全身气力,那声音仿佛龙吟虎啸,震彻原野:
“为了河西的父老,为了沙州的英灵!”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吼!!!!!!”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从三万联军将士的胸腔中迸发出来。
那是积压了八十年的屈辱与期盼,是三年浴火重生的自信与豪情,是对未来新秩序的无限向往。
声浪滚滚,冲上云霄,震得疏勒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而下,震得天空的流云似乎都为之一滞。
张承奉刀锋猛然挥落,指向疏勒城。
“全军,进攻!!!”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终于擂响!沉重而狂野的节奏,点燃了每一个士兵血管里最原始的火焰。
“杀!杀!杀!!!”
步兵方阵开始如山岳般向前移动,脚步声汇成隆隆雷音。
弓弩手张弓搭箭,弩机绞紧。
两翼骑兵开始小跑加速,马蹄声由疏而密,最终汇成淹没一切的洪流!
几乎就在联军发起总攻的同一刹那。
疏勒城东门方向,毫无征兆地,猛地腾起三道冲天的火光。
那不是失火,是刻意堆积引燃的草料油脂,火势凶猛,瞬间将东门城楼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城门处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和门闩断裂的嘎吱巨响。
东门,那座厚重包铁的城门,在无数道惊愕、狂喜、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轰然洞开。
城门甬道内,以阿里·木萨为首的粟特裔士兵和反正义民,挥舞着兵刃,砍翻了几个试图阻拦的喀喇汗军官,齐声高呼:
“王师已至,降者免死。”
“城门开了,东门开了。”
联军前阵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胡三郎率领的三千精骑如铁流般涌入疏勒城。
阿里·木萨在城门甬道内高举火把,粟特口音的汉话嘶哑而激动:
“胡将军,在西街三里,守军主力正在集结。”
胡三郎独眼中凶光闪烁:“分兵五百,控制城墙甬道。其余人,随我直扑西街,凡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战马在疏勒狭窄的街道上奔驰,蹄声如雷。
沿途有喀喇汗士兵从巷口冲出试图拦截,立刻被骑兵的弩箭射成刺猬。
河西骑兵的冲锋阵型保持得极好,前锋突进,两翼散开清剿两侧屋顶的弓箭手,中军紧随。
此刻,陈五的陌刀营重步兵也涌入城内。
这些身披重甲、手持丈余陌刀的战士,在街巷战中展现出恐怖的威力。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陌刀挥舞成钢铁旋风,喀喇汗轻步兵的弯刀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铠甲,反而在刀光中被斩成两段。
“不要分散!保持队形!”陈五的声音在面甲后闷响,“向西街推进,与骑兵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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