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一个稍微避风且相对干燥的废弃检修室里休息。
瑞凡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像砖头一样的下等标准口粮,“咔吧”一声掰成两半,然后将一半递给身边的小火花——好歹人家给他当了大半天的向导和“考官”,请客吃饭也是应有之义。
瑞凡低下头正准备开饭,眼角余光刚好瞥见小火花正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水壶。
那个动作拉扯了她肥大的袖口,本就破烂的袖子顺着细瘦的胳膊滑落到了手肘上方。
瑞凡的动作僵住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清楚地看到,那条甚至还没有他手腕粗的纤细胳膊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和可怕的淤痕。有的伤口已经结痂发黑,有的却还泛着红肿,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少女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就像以前看过的禁毒宣传片中那种重度瘾君子的胳膊。
小火花似乎察觉到了瑞凡的视线。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上一秒还满脸得意的少女,此刻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她猛地缩回手,以一种几乎是粗暴的动作将袖子死死拉下,紧紧盖住那些伤痕。
检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沉闷的机器轰鸣。
小火花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一言不发。那种总是洋溢在她身上的、混不吝的鲜活劲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瑞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在这片废土上,多余的好奇心往往是祸根。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硬的口粮,然后用力将其再次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还到了小火花面前。
小火花抬起头,那双绿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防备和倔强,死死盯着他。
“今天我胃口不好。”瑞凡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你知道的,那蘑菇的气味贼恶心。”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最终,小火花默默地接过了那四分之一块干粮,低下头,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
回去的后半段路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当晚夜深人静,小火花已经离开,瑞凡在昏黄的油灯下帮婆婆整理药材时,他才忍不住开了口。
“婆婆……小火花胳膊上那些,是什么?”
正在碾磨草药的玛尔塔婆婆动作顿了一下。她那浑浊的眼珠在幽绿色的苔藓眉毛下微微转动,看了瑞凡一眼,随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是试药留下的。”
婆婆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见怪不怪的冷漠,“红蝎帮那群杂碎,经常会在下城区捣鼓一些不知名的新型致幻药和强化剂。他们需要在尽可能多的活人身上测试剂量和反应,给的报酬通常是一瓶干净的水和两块完整的口粮。”
瑞凡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为了几口干净的水和食物,去给黑帮当试药小白鼠?
似乎是看出了瑞凡脸上的痛苦与震怒,婆婆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残酷的黑色幽默:“往好处想,大个子。至少她命够硬,一直没死。她现在的血,抽出来直接就能做抗毒血清,起码能解这下城区十七种常见的毒素。”
“她……她去过多少次了?”瑞凡的声音微微发颤。
婆婆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正想问的,是她以后还会不会去吧?”
瑞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些干枯的药草。
“最近没去了。”婆婆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继续拿起捣药杵,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有节奏地回荡,“自打认识了你,而且天天往我这破诊所跑之后,她就再没去过了。”
婆婆顿了顿,语气里既有感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毕竟……现在她知道,某个傻大个不懂拒绝她,最不济也能在这破诊所蹭上一顿安稳的饭。”
瑞凡愣了一会,然后才低下头去继续整理药材,动作里多了几分轻快和欣慰。
他那点在这个世界里显得苍白可笑的“文明人三观”,似乎真的在这片污泥地里,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水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中夹杂着惊心动魄。
瑞凡习惯了在睡觉的时候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然后一骨碌爬起,去帮婆婆搬运鲜血淋漓的伤员;习惯了在汤里吃到多节的残肢时,面不改色地嚼碎咽下,再灌一口“鬼火虫酿”——一种味道像生锈柠檬的土制饮料;也习惯了在患者们离开时,抬手接住他们抛来的一把螺丝刀、半包纱布,或是一块沾着油污的糖果。
小火花也经常来帮忙——但她可不白来,经常连吃带拿。玛尔塔婆婆虽然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还经常阴阳怪气她几句,但却从来没有真的驱赶过她。
“大个子,你知道吗?”这天晚饭时间,小火花嘴里塞满口粮,偷偷撇了一眼在里间一边配药一边骂骂咧咧的婆婆,含糊不清地对着瑞凡八卦:“婆婆以前可威风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老杠子他们说的。说婆婆年轻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说她是和你一样‘从上面掉下来的’,还说……”她想了想,“还说她以前穿的衣裳可好看了,又白、又飘逸,就像翻腾的蒸汽一样。”
“那后来呢?”
“后来?”小火花耸耸肩,“后来她就变成这样了啊。谁没个倒霉的时候?”
她说完就去抢瑞凡碗里的菜了,好像这话题根本不值得多聊。
这天,瑞凡去广场集市上帮婆婆采购东西时,大老远忽然看到那家卖废旧零件的摊位老板在冲他招手——他现在不再总是低着头躲避别人的视线了。
“嘿!大个子!最近怎么样?”那个仿佛戴着一副夜视镜模样的暴躁老板冲着他露出满口黄牙,”我这里新到了一批高强度的齿轮,整点去用在你的新家伙上怎么样?保证质量刚刚的,红袍子见了都说好。“
瑞凡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自己正在四处搜寻材料,帮婆婆攒一台更大更好的离心机的事情竟然连这位都知道了?于是他自然地点了点头:“行啊,老瞎子。让我先看看,不过那种被酸洗过的渣渣就不要拿出来了。可别想着能糊弄一个曾经的工程狗啊~”
他已经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叫出对方的绰号了。
带着需要的零件和一堆作为”赠品“的边角垃圾回到诊所以后,也许是作为对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土地的某种“纪念”,也许是为了回应某种情感的连接,瑞凡开始利用休息时间,用他那双打小长期做手工模型而十分灵巧的手,鼓捣一些”没啥用处“的小玩意儿。
当小火花再次风风火火地冲进诊所时,瑞凡把一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打磨得银光闪闪的小小金属夹。上面还连着一个用废旧细弹簧做梗、用红白相间的细电线缠绕编织而成的小物件。虽然材质粗糙,但形状却很精致。
“这夹子上是什么玩意儿?”小火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花。”瑞凡说。
“……什么花长这样?能吃吗?”小火花一脸狐疑。
在这个连水都有毒的地方,自然生长的花朵当然是不存在的,冠之以”花“字的,往往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面前的这个女孩。
“不能吃,不过尖峰城外面的花就长这样。”瑞凡笑了笑,然后示范性地将夹子轻轻夹在那蓬乱糟糟的橘色头发上,“这是我做的‘发卡’,戴在头上的。你看,可以让你头顶那个鸡窝变得整齐一点。”
小火花“嗤”了一声,一把将发卡扯了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破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傻子才往头上戴。”
但瑞凡分明看到,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偷偷以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动作,将那个粗糙的电线花发卡,珍重地塞进了工装裤最贴近胸口的那个口袋里。
那天的晚些时候,去帮婆婆采药的归途中,他们路过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通风井。
走在前面的小火花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叫起来:“大个子!快看!”
瑞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满是垃圾、废铁和腐臭污水的巨大通风井底部,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飘动着一团幽蓝色的微光。
“是鬼火虫的巢!”
小火花欢呼一声,拉着瑞凡的袖子就往黑暗里钻。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惊动了那片巢穴时,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成百上千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鬼火虫同时腾空而起。它们在黑暗的井道内成群结队地飞舞,宛如一条由蓝色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银河。那些幽冷的光芒在空中不停地划过,好像无穷无尽的流星,浮动的蓝光照亮了周围斑驳的锈迹、扭曲的钢梁和成堆的垃圾,渲染出了一种反差感极强,却美得令人窒息的梦幻场面。
在这片被世界遗弃的深渊底部,居然隐藏着这样惊心动魄的美景。
小火花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在虫群中穿梭,蹦跳,绕着圈跑来跑去,兴奋地咯咯直笑。幽蓝的流光溢彩包裹着那个小小的橘黄色身影,就像一尾在海底穿梭的人鱼。
她动作极其敏捷地用一个缺了口的玻璃瓶扣住了一只鬼火虫,然后献宝似地捧到瑞凡面前。幽蓝色的荧光透过玻璃瓶,映照着她那张沾着灰尘和雀斑的小脸。
那一刻,她眼底那些属于下城区拾荒客的机警、狡黠、防备和残酷全都消失不见了。在那微微跳动的蓝光中,只剩下一片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毫无杂质的纯净。
瑞凡没动,只是呆呆看着她的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瑞凡过于专注的目光,女孩那张满是雀斑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一把将玻璃瓶塞进瑞凡怀里,然后转头就往回跑。
“送给你当夜灯了笨蛋!快走啦,婆婆要骂人了!”
瑞凡拿着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玻璃瓶,站在原地。他看着那团橘黄色的影子像只灵动的小鹿一样消失在管道的拐角处,听着清脆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远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舞动的蓝光,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无尽的钢铁穹顶。幽蓝的光芒环绕着他,盘旋着,起伏着,就像在南极冰海的海底,仰望着头顶上的冰山中透下的阳光一样。
在这片黑暗残酷的世界里,能活下去,确实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胜利。
但他渐渐发现,活下去……好像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那一天,瑞凡是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吵醒的。
刚睡醒的他脑子里还像塞了一团浆糊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诊所前厅,想看看是哪个短命的在大清早扰人清梦——虽然这里根本没有早晨。
结果刚一掀开门帘,他就愣住了。
前厅里挤满了人。
玛尔塔婆婆一脸严肃,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思考什么世界性难题;一个背着孩子的瘦削女人满脸泪痕,激动得浑身发抖;而那张唯一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虽然虚弱、却满脸喜色盯着瑞凡看的工人。
瑞凡觉得这工人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送来的那个……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团橘黄色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他面前。
“你是怎么做到的?!大个子!”
小火花那张苍白的小脸几乎都要贴到瑞凡鼻子上了,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什……什么?”瑞凡被吼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往后仰,“我做了什么?我把谁家的货搞错了?”
“锈骨病啊!笨蛋!”
小火花猛地转身,手指向那个正试探性地活动胳膊的工人,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车厢顶棚,“是锈骨病!昨天大家都说没救了、只能等死的那个得了锈骨病的工人!他活过来了!”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瑞凡,随后又往玛尔塔婆婆那边努了努嘴,用一种幸灾乐祸却又无比自豪的语气大声宣布:
“你证明老妖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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