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但朝堂上的暗流,比张承奉想象的更汹涌。
三月十五的常朝,气氛诡异。
汉臣们站左边,回鹘将领站右边,粟特官员站在中间,三方泾渭分明。
议题本来是春耕和西征准备,但没说几句,就有人把话题引向了两位公子。
“节度使,”李慎率先开口。
虽然李姝的父亲是李家家主李弘愿,但实际上他也是李姝的远房叔。
“世子诞生,乃河西之福。按礼当告祭太庙,告慰张氏先祖。不知节度使打算何时立世子?”
这话问得直白。堂中汉臣纷纷附和。
药罗葛立刻反驳:“李主事此言差矣。
两位公子同日出生,何来世子之说?要立,也该等公子们长大,观其贤愚再定。”
“长幼有序,此乃千年礼法。”一个汉人老儒激动道,“汉人之子为长,理应继嗣。”
一个回鹘将领拍案:“河西是多族共治,岂能全按汉人礼法?要我说,该按草原规矩,诸子比武,胜者为王!”
双方越吵越凶,粟特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张承奉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敲了敲案几。
堂中瞬间安静。
“都说完了?”他环视众人,“那我说几句。”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两派人中间:
“左边是汉臣,要守汉家礼法。右边是胡将,要守草原规矩。
可你们想过没有,河西既不是纯粹的中原,也不是纯粹的草原。
它是汉、回、粟特、吐蕃、于阗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张承奉顿了顿,声音提高:“在这里,最重要的规矩不是汉人的礼法,也不是胡人的习惯。
而是《河西律疏》里写的:公平。
世安是我长子,我会尽父亲的责任教养他。世宁是我次子,我也会一视同仁。
十年后,他们都要进河西学堂,和所有学子一样读书、习武、学工。
十五年后,他们都要从军、从政,靠自己的本事立功。”
张承奉走回主位,斩钉截铁:“至于谁继承大业,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要河西的百姓说了算,要河西的未来说了算。
谁能带领河西走向强盛,谁能让各族百姓安居乐业,谁就是河西的继承人。”
“在这之前。”
张承奉目光如刀,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谁敢再拿继承之事挑拨离间,分裂河西,就是河西的公敌。李主事。”
李慎浑身一颤:“在。”
张承奉:“你去编一部《河西礼制》,融合汉、回、粟特礼仪,制定河西自己的规矩。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初稿。”
“药罗葛都督。”张承奉又道。
“末将在!”
“你去召集各部落头人,制定《河西继承法例》。
原则就一个:继承人必须通过文武考核,必须得到三省六曹七成以上官员认可,必须得到各族代表同意。”
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规矩比单纯的“立长”或“立贤”复杂百倍,但确实公平。
“都听明白了?”张承奉问。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
“大点声!”
“明白!”这次整齐了。
“散朝。”张承奉挥手。
众人鱼贯而出。
走到门口时,他们听到张承奉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从今天起,两位公子的用度、师资、护卫,全部一样。谁敢区别对待,严惩不贷。”
这话传出去,汉臣和胡将都沉默了。
也许,这位年轻的节度使,真的在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权。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月二十,一个深夜,康怀恩匆匆求见。
“节度使,凉州那边出事了。”
张承奉正在批阅西征的粮草账册,闻言抬头:
“仆固怀恩?不太可能吧。”
康怀恩递上一份密报:“不是他,是几个回鹘部落头人。
他们暗中串联,想拥立世宁公子回鹘可汗,割据凉州、肃州,脱离河西。”
张承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多少人参与?”
康怀恩答:“七八个小部落,加起来能凑出两千骑兵。
他们计划在西征大军出发后动手,趁后方空虚,控制凉州,然后派人联络契丹,寻求庇护。”
“契丹。”张承奉冷笑,“耶律阿保机的手伸得真长。”
“要提前镇压吗?”
张承奉沉思良久,摇头:“不。让他们动。”
“什么?”康怀恩一惊,“节度使,万一。”
张承奉眼神冷冽:“正好借此机会,清理河西内部的最后隐患。传令药罗葛,让他无意中得知这个消息。
再传令陈五,西征大军照常准备,但暗中抽三千精兵,埋伏在凉州附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等他们动手,药罗葛以平叛名义率军镇压,陈五从外围包抄。
一战全歼,不留后患。然后,把所有参与部落的头人,全部押到甘州,在三教寺前公审。”
康怀恩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狠了?回鹘各部可能离心。”
“正相反。”
张承奉转身:“我要让所有回鹘人看到:
河西给了他们平等的地位,给了他们上升的通道,甚至给了他们的子弟继承河西大业的可能。
可如果有人还不满足,还想分裂河西,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乱世用重典。河西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康怀恩明白了。
这是要借这次叛乱,彻底确立河西的权威,无论汉胡,都必须服从河西的整体利益。
“某这就去办。”
“等等。”
张承奉叫住他:“这件事,绝对保密。
药罗葛那边只说有人要叛乱,不要提拥立世宁的事。我不想让可敦知道,也不想让孩子从小就背负这些。”
“明白。”
康怀恩退下后,张承奉独自站在书房里。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三月下旬,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沙。
两个孩子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被卷入了政治的漩涡。
世安被汉臣寄予厚望,世宁被胡将当作筹码。
他们将来会怎样?
会兄弟和睦,还是反目成仇?
张承奉不知道。
但他知道,作为父亲,作为河西的统治者,他必须为他们,为河西,铺一条最稳妥的路。
哪怕这条路,需要踏过鲜血。
西征越来越近,这些家伙一个个提前冒出来也好,省得到时候后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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