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说：“看切面，纹理细，脂肪的分布均匀，颜色是鲜红的，没有发暗。”

　　张杰肯定的点点头，没再问了。

　　十一月十五号，来福酒楼正式开业。

　　福城城东，不是什么繁华地段，早上七点半，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完，门开了。

　　第一天来的客人不多。

　　零零散散的，中午加晚上，一共坐了三十来桌。

　　对一个新开的馆子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好，也不算坏。

　　张杰在后厨督阵，整体发挥稳定，几道主菜做得扎实，客人没有明显的投诉，也没有特别热烈的夸奖。

　　但是。

　　林牧注意到，那天来的客人里，有两桌是要了最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炒土豆丝、鸡蛋汤。

　　这三道菜，张杰分给林牧做。

　　林牧没说什么，拿起食材，开始看。

　　番茄，光幕亮了：

　　【我成熟度刚好，捏一下就出汁，别放太多油，我不喜欢腻——】

　　愉悦度：71。潜力上限：89。

　　土豆，光幕显示：

　　【泡冷水！泡冷水！脆度才能出来！】

　　愉悦度：58。潜力上限：83。

　　林牧把土豆丝切好，泡在冷水里，同时热锅烧油，油量比平时少一点，先下蒜爆香，再下番茄，用锅铲把番茄压碎，让汁水充分炒出来，这一步他多花了半分钟，把番茄炒到出沙出汁，酸甜的香气弥漫出来，然后下蛋液，蛋液半凝固时翻炒，最后加盐，一点点糖，搞定收汁儿。

　　番茄炒蛋的愉悦度来到了86。

　　土豆丝捞出来沥干，大火爆炒，沿锅边淋一点白醋，不到两分钟出锅。愉悦度84。

　　三道家常菜端出去。

　　没多久，那两桌的服务员回来说：“客人说，这家番茄炒蛋味道好，和外面不一样，问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做法。”

　　张杰抬起头，往林牧那边看了一眼。

　　林牧在刷锅，没抬头。

　　开业第一周过去，每天来的客人都不多，但有一个现象开始出现：

　　老客人有了。

　　那两桌点家常菜的，又回来了，还带了朋友。

　　张杰留意到，他在闲下来的时候，把林牧叫过来，说了一句：

　　“你做的家常菜，不错。”

　　这已经是张杰能说出来的，最大的夸奖了。

　　林牧说：“我多练练。”

　　张杰想了想，说：“以后家常菜这一块，你来负责。”

　　从后厨助理，到负责家常菜。

　　这是一个小小的升位。

　　但林牧知道，在一个小酒楼里，家常菜是什么地位。

　　来这里吃饭的人，有一半儿是奔着家常菜来的。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酒楼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说奇怪，是因为这个人一个人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七道菜。

　　七道菜，一个人吃。

　　服务员有点发懵，回来跟张杰说了，张杰皱了皱眉，走出去看了眼。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有点花白，戴着一副厚框眼镜，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张杰回来，让人正常出菜。

　　七道菜里，有四道是家常菜：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蒜泥白肉、清炒豆苗。

　　这四道，林牧来做。

　　做糖醋排骨的时候，系统给他提示：

　　【潜力上限：93。关键步骤：排骨焯水后必须彻底沥干，炸制时分两次，第一次炸定型，第二次高温复炸逼出油脂，糖醋汁要以山西老陈醋代替普通白醋，酸度更深，回味更醇。】

　　林牧扫了一眼库房，运气不错，还真有一小瓶山西老陈醋。

　　他按系统提示，两次炸排骨，出来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号，表皮干脆，炸过的油脂香气和外焦里嫩的口感叠在一起。

　　糖醋汁里用老陈醋，酸味沉着，不像普通白醋那么冲，有一种绵延的回味。

　　愉悦度跑到了91。

　　菜全部端出去。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服务员来后厨传话，说那桌客人要见主厨。

　　张杰准备出去，服务员说：“那位客人说，他想见做这几道家常菜的师傅。”

　　后厨几个人，目光都落在林牧身上。

　　林牧摘下围裙，走了出去。

　　窗边，那个老头坐在那里，面前七道菜，几乎被吃了个底朝天。

　　他看到林牧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你做的这几道菜？”

　　“是。”

　　老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糖醋排骨，用的是陈醋？”

　　“山西老陈醋。”林牧说。

　　老头点点头，说：“鱼香肉丝里，你放了自制的泡椒？”

　　林牧顿了一下。

　　他确实放了泡椒，是用辣椒临时腌的，不是正经的泡椒，时间太短，算不上“自制”。

　　他说：“算不上自制，是临时腌制的辣椒。”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说：“年轻人，实诚。”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刘盛华福城烹饪协会首席顾问】

　　“我是来给城东这一块新开的几家馆子做年底评定的。”老头说，“这几道家常菜，你做的，是我今年评定这么多家馆子里，最好的家常菜。”

　　他顿了一顿，问：“你跟谁学的？”

　　林牧说：“师傅是张杰。”

　　刘盛华嗯了一声，站起来，拎起皮包，说：“回头你们老板会收到协会的文件。”

　　说完，他就走了。

　　林牧拿着那张名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烹饪协会的评定，在1992年的福城，着实是有实际分量的。

　　上了评定，意味着曝光，意味着客源。

　　他把名片装进口袋，回了后厨。

　　张杰在后厨等着，见他进来，问：“什么情况？”

　　林牧把刘盛华的名片递过去。

　　张杰接过来，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抬起头，重新看了林牧一眼。

　　平静地说了一句：

　　“把今晚收尾的汤做了。”

　　“好。”林牧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灶台。

　　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光幕在他眼前亮起来，骨汤里正在翻滚的内容弹出密密麻麻的气泡：

　　【再煨二十分钟，我就到了！】

　　【别掀盖，热气跑了就浪费了！】

　　【我是今天最好的一锅！】

　　林牧盯着锅，嘴角动了动。!!！